李进见状,目光亦落回到桌案上的那几本账册上。
这些皆是他从那些有问题的账本中,筛选出问题最明显的几本。
分别来自浙江、江西、湖广。
“浙江嘉兴府,洪武六年夏税,账面应收粮折银四十二万七千五百两,实际银三十一万九千八百两,缺额十万七千七百两,核销理由:‘灾欠’。”
“然同年嘉兴府并无大灾上报,仅言‘偶有风雨’。”
“且其下属七县,有五县‘灾欠’数额惊人相似,皆在一万五千两上下,未免太过巧合。”
李进低声喃喃自语,朱笔在“灾欠”二字及那几串可疑的数字旁,重重划了一道醒目的红杠。
他又翻开另一本账册,沉声道:“江西吉安府,洪武五年秋粮,账面应收米豆六十五万石,实入仓五十二万石,缺额十三万石。”
“核销理由:‘鼠雀耗、路途折损’。”
“损耗比例竟高达两成!远超常例。”
“且其运输损耗记录含糊,押运官吏姓名多有涂改。”
“湖广荆州府,洪武四年茶课,账实相差三成有余,理由亦是五花八门……”
李进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经过数月的核对,类似这些的账本的数量早已堆积的如同小山!
这已不是简单的贪墨,是趴在大明血脉上吸血的蛀虫!
“砰!”
李进终于忍不住,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吓得值房内所有官员都骇然抬头,停下了手中动作。
“蠹虫!”
李进怒声斥责着,心绪难平道:“看看!你们都看看!这就是我大明治下的赋税账目!”
“这就是那些口口声声‘为民请命’、‘忠君体国’的官员们干的好事!”
值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官吏们面色惶惶。
虽说此时并非他们所为,却也被李进突然爆发出的气势吓住。
就在这时,值房木门被缓缓推开。
叶凡、刘伯温二人步伐沉稳的走入值房内。
当李进及一众官吏们,看到突然出现的叶凡和刘伯温时,脸上亦不禁出现短暂的错愕。
“大……大人……”
李进惊喃一声,缓过神来后,连忙起身上前恭迎拜道:“下官李进,参见首辅大人!”
“伯温见过次辅。”
刘伯温见状,亦向李进拱手行礼。
叶凡抬手虚扶,目光扫过值房内堆积如山的账册,询问道:“李大人不必多礼,这些时月以来,由你操持内阁,辛苦了。”
“核查之事,进展的如何?”
李进闻言,面色凝重的指向那两座堆成小山般的账册,愤愤难平道:“回大人,下官奉陛下密旨,重核近五年全国赋税账目。”
“数月以来,已初步核毕十之七八。”
“然……结果触目惊心!”
说至这般,李进快步走到那堆账册前,随手拿起最上面几本,愤愤说道:“您看,浙江、江西、湖广、南直隶……各地皆有!”
“他们利用‘空印’文书之便,在账目上大做文章!”
“或虚报灾情,或夸大损耗,或直接篡改数字!”
“贪墨之银,动辄数万、十数万两!下官粗略估算,仅目前已核出有问题的这部分,涉及粮银亏空,恐已不下……上千万两之巨!”
此话一出,饶是叶凡与刘伯温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听到“上千万两”这个数字时,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刘伯温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地方官吏胆大包天,却也没想到,在“空印”掩护下的赋税贪墨,规模竟如此骇人听闻!
叶凡眼神如冰,声音低沉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这些账册,一个一个给本阁查下去!”
“查他个水落石出,水晏河清!”
“李大人,即刻命刑、吏、户,三部尚书,前来内阁议事!”
“是!”
李进精神一振,当即退下去安排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