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就非得靠伤害自己才能战斗呢?
为什么当初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入学,出人头地,为族群正名,最后功成名就荣归故里,到头来却只留下他独自在学院里苦苦支撑呢?
为什么他还不放弃呢?
贺丰秋耷拉着脑袋,左腕上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那个墨绿色的镯子还在那儿,他像寒风中取暖的野兽那般将左臂收拢到怀中,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手镯。
良久,他回应道:“那你告诉我,对于责任这个概念,你能想到别的什么法术吗?哪怕一个都好?”
“这......”这句话一下子把白璐问得哑口无言,仔细想想,她还真没看到过一个契合“责任”这个概念的法术。
“我来帮你说,提到责任,能衍生出的概念当然是分担、追溯或者连带,可这些都是辅助型的能力,对于我们这个种族来说,如果不能做到独当一面,就毫无价值。”贺丰秋声音平淡,他早就把这些事思考了无数遍,“战斗的话,除了这个法术,我一无所获。”
“那学院的老师......”
贺丰秋自嘲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干涩的低笑:“我当然问过,但他们也无能为力,范本太少了,只能靠我自己去摸索,可是,责任啊,多么虚无缥缈的词语,十几年了,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本源的概念越抽象,共鸣难度越高,像我这种本源,能产生共鸣已经是奇迹了,还奢望能够独当一面,真是痴心妄想。”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声音冷得像今夜的风,“梦该醒了,回去吧,聊得够多了。”
不行,不能任他就这样离开。
白璐有种预感,如果就这样放贺丰秋离开,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贺丰秋想放弃了,她隐约能够察觉到,与其转型成与自己心意相悖、一辈子依附他人的辅助型共鸣者,贺丰秋宁愿在这个无限制格斗场将自己本源的最后一丝价值榨取干净,然后离开衡苍学院,回到家乡。
或者说,他已经这么做了,今天考场上发生的事是压垮他的最后一丝稻草,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论是试图控制法术的范围,还是寻求别的战斗方式,全都撞上了绝望的高墙。
他眼前的道路,一片茫然。
白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将他拉出来,但她想试试。
“等等!”
贺丰秋停下脚步,有些疲惫地回过头瞥了白璐一眼,他神色疑惑,但没有继续动身,耐心地等着白璐接下来的话。
白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调有些激动:“我来帮你。”
贺丰秋愣了愣,旋即笑了,苦笑,嘲笑,冷笑。
“你打算怎么帮我?”
“我会找到和你契合的法术的,就算没有我也会创造出来,所以绝对不要放弃。”
贺丰秋的表情变了,他那恒定不变的阴郁——现在看来或许是深藏不露的哀伤——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抿了抿嘴唇,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话。
“随便你。”
事实上,贺丰秋并不认为白璐能做到什么,今晚能够与白璐相遇并进行了这么一场谈话,他已经觉得自己足够幸运了。
多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这种毫无保留地向他人倾诉的感觉。
压在肩上的巨石似乎减轻了一些,令他得以将头重新抬起一点,再次窥探到一丝前方的道路。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再努力一下吧,说不定那个法术的逻辑真如你所说的那样。
贺丰秋其实隐瞒了一点,他并非没有找到契合自己的战斗型法术,他找到了那么唯一的一个,而那个法术与他的本源相性契合得可怕。
法术系列名为作壁上观者,具体下来有几个法术,但效果都是相似的,将本该施法者自己承担的伤害、反噬或代价转移给他人。
贺丰秋只扫了一眼就宛如触电般将它放回了原处,他一直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本法术放在什么位置,但他本能地排斥着它,每每想到,内心的厌恶感就不断地翻涌,仿佛那是某种剧毒。
再次想起这件事,他似乎理解了这种感情。
温柔吗……很久以前,妈妈也说过相同的话呢,这或许就是我的责任所在吧。
在离开巷子之前,贺丰秋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白璐。
“明天我会去提交弃赛申请的,抱歉,连累你了。”
此话一出,还在纠结贺丰秋那句“随便你”的白璐顿时反应过来,可她还没做出回应,贺丰秋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巷子出口的黑夜中。
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口,白璐轻轻叹出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开学考试就到此为止了,说不遗憾那是骗人的,但比起那个,有更重要的事值得去操心了。
从哪儿开始呢……明天先去问问柳青老师的意见吧,正好他好像有事要找我,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