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碎玻璃、旧铁丝,应该不难找,花不了几个钱。”
奎爷听完陈冬河这一整套从调查到防范,从内部到外部,从人情到规矩的完整方案,心中豁然开朗。
之前因为失窃而带来的焦虑和怒火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感和对陈冬河处事能力的深深佩服。
他忍不住感慨,用力拍了拍陈冬河的肩膀:
“冬河,你这脑子是真好使!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考虑到了,比我这个老跑江湖的想得还周全!”
“成,就按你说的这套章程办!我回去就张罗起来!保管把厂子给你守得铁桶一样!”
陈冬河笑了笑,也感到肩上的压力轻了些:
“这事还得辛苦奎爷您多操持,您经验丰富,场面上的事您把握得住。”
“对了,还有件事,我明天一早就得进山一趟,去跟驻扎在山里的古队长他们碰个头。”
“说说虎患可能扩大,需要他们协助清剿的事。也顺便看看他们那边的训练情况。”
“罐头厂这边,调查和防范的事,就全权拜托您和铁柱哥多照应了。”
“你放心去,山里头的事更要紧,那可是关系到人命。”
奎爷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
“哦,还有,黄海那边……没别的事吧?就说了老虎皮?”
“没事,就是托我帮他找样东西,已经说好了。”
陈冬河简单带过,不欲多言。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些调查和防范的细节,比如安排谁去暗访、值班补贴的具体发放方式、购买碎玻璃和铁丝的可能渠道等等。
眼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灶间炖肉的香气越发浓郁诱人。
奎爷惦记着回去安排人手开始调查,也没留下吃饭,匆匆告辞走了。
陈冬河送走奎爷,回到依旧暖烘烘的堂屋。
炖肉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他想了想,对灶间喊道:
“小雪,肉炖得差不多了吧?先别盛出来,再多咕嘟一会儿更入味。”
“我去叫铁柱哥过来,咱们一起吃,顺便说点事。”
陈冬河来到张铁柱家时,张家也刚准备开晚饭。
堂屋中间的矮桌上摆着一盆冒着热气的玉米面糊糊,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还有几个黄澄澄的,一看就掺了不少玉米面的窝头。
一盏煤油灯放在桌角,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家人的脸庞。
见陈冬河挑开厚厚的棉门帘进来,张铁柱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里正在掰的窝头,站起身把他往屋里让。
“冬河!你咋来了?快进来,炕上坐,外头冷风飕飕的!”
张铁柱热情地招呼,心里却咯噔一下,琢磨着陈冬河这时候突然上门,怕是罐头厂那边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岔子。
难道是白天清点的事?
“铁柱哥,还没吃呢?”
陈冬河笑着跟坐在炕头的老村长和正在喂孩子米汤的铁柱媳妇打招呼:
“老叔,嫂子。我那儿炖了肉,酒也温上了,特意来请铁柱哥过去。”
“咱哥俩有阵子没好好坐下喝两盅、说说话了。”
他又对老村长和铁柱媳妇道:
“老叔,嫂子,带着孩子一起过去吧,热闹热闹,肉管够!”
老村长吧嗒着旱烟袋,笑呵呵地摆摆手,烟雾在煤油灯光里袅袅升起:
“你们年轻人聚吧,我晌午跟你爹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晒着太阳喝了二两散酒,这会儿还没醒利索呢,闻着肉味儿都犯腻。”
“铁柱媳妇得看着这小毛头,这奶娃娃离不了人,一会儿哭一会儿闹的。”
“你们去吧,正事要紧,不用管我们。”
张铁柱听出父亲话里的意思,知道陈冬河肯定是有要紧事商量,便不再推辞,对媳妇交代了一句:
“给我留点糊糊就行。”
然后披上那件肘部磨得发亮的旧棉袄,就跟陈冬河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