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再次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黄海见陈冬河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用途细节,心中那份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冬河,你可是帮了老哥一个大忙!”
他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支在铺着暗红色塑料布的桌面上,脸上笑容真切,那份属于市里干部的矜持此刻淡化了不少。
“这事儿吧,其实也不是我自己要用,是我上头一位……关系很近的贵人。”
“具体用来做什么,老哥我也没多问,规矩你懂,不该打听的不打听,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反而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大生产”牌香烟,递了一支给陈冬河,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
借着这烟雾的遮掩,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不瞒你说,冬河,这段时间,市里头空出来一个挺关键的位置,老哥我也在活动,各方面条件都还算凑合,本来觉着是十拿九稳。”
“可谁知道,最近那位贵人,不知道是听谁提了一嘴,还是自己突然来了兴致。”
“对完好无损的东北虎皮,尤其是公虎的全须全尾有了兴趣。”
“而且不止在咱们这片区域发话,整个靠着这处山脉的几个地区,都给打了招呼。”
“这玩意儿,一下子就从一个稀罕物,变成了个硬指标。”
“谁能先一步漂漂亮亮地把这东西送到贵人面前,谁就能在那位心里大大地露一回脸,分量自然就不一样了。”
“我那竞争对手,听说也在暗地里想方设法,托人找猎户呢!”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透过烟雾,灼灼地看着陈冬河,将最后一点底牌也亮了出来:
“所以,这事儿要是能办成了,可不只是帮老哥解决个需求那么简单。”
“更是给老哥的前程,实实在在地加了一块沉甸甸的砝码。”
“这份情,老哥我记在心里,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陈冬河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白瓷酒杯沿上摩挲。
他听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收藏爱好,很可能涉及更高层面的某种特殊的需求。
或许是用于某些不便于公开言明的场合,比如作为某种极为特殊的“礼物”或“凭证”。
黄海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连竞争对手和职位的事都隐约点出,已经是超出了寻常交情的信任。
他不再追问任何细节,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而笃定地迎上黄海的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
“黄大哥,你放心。这事儿我既然应下了,就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正好,最近周围几个县确实闹虎患闹得厉害,县里也给了我个猎虎行动队的名头,让我帮着清剿。”
“进山是必然的,顺手留意符合要求的虎,也是分内的事。”
“我一定给你留一头最精神、皮毛最好的。”
黄海眼睛猛地一亮,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他立刻端起面前斟满的酒杯,朗声道:
“好!冬河,老哥就等你这句话!”
“痛快!来,这杯我敬你!一切都在酒里了,老哥心里有数!”
两人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下去,暖意升腾。
酒意微醺中,彼此的关系似乎也在这一斟一饮、一来一往的坦诚中,拉近了一层,多了几分“自己人”的意味。
“老虎的事,你多费心。一有确切消息,或者得手了,直接往我办公室打电话。”
黄海放下杯子,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下一串数字,语气诚挚。
“或者给涛子这边打也行,他这边接头方便。冬河,从今往后,咱们就是自己人。”
“你在这地面上,有什么难处,需要用得着老哥这几分薄面的地方,也千万别客气。”
“只要是能力范围之内,不违反原则,老哥绝无二话。”
朋友关系,正是在这“你帮我、我帮你”的实实在在的往来中,一点点夯实、筑牢的。
黄海之前就看出陈冬河非池中之物,特意让弟弟黄涛与之交好,存的就是一份长远投资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