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第7生产队的晒谷场上,十二个学员站成两排。
铁山站在最左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昨天在晒谷场上被苏寒一个人挑了三个,他回去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自己输得不冤。
但也越想越不服气。
不是不服苏寒比他强,是不服自己为什么连一招都没递出去就输了。
柳叶的脸上没有表情。
石头站在第二排最右边,脖子上的青筋还没完全消下去。
昨天被苏寒一脚踢在下巴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起了个包,用冰袋敷了一晚上才消肿。
但他没去找军医,也没请假,早上五点就起来了,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个小时,把脖子和肩膀的肌肉全部活动开了。
青竹站在石头旁边,身形纤细得像一根竹子。
周牧站在第一排最右边。
剩下的七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二十岁上下,站姿各有特点。
有的重心偏前,有的重心偏后,有的大腿肌肉微微绷紧,有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成爪状。
苏寒站在他们面前,把这些细节一一看在眼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毛病。
这些习惯和毛病,在训练场上可能只是“风格不同”,但在实战中,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苏寒没有喊口令,没有整队,没有训话。
他蹲下来,从脚边拿起一捆麻绳,大概拇指粗,军绿色,表面被油浸得发亮。
他把麻绳解开,在晒谷场中央的地面上摆了一个圆圈,直径大约三米。
“两人一组。进圈。徒手,不许用牙,不许插眼踢裆。把对方打出圈,或者让对方认输,就算赢。”
十二个人面面相觑。
铁山第一个开口:“教官,就这?就一个圈?没有规则?没有护具?没有裁判?”
“没有。”苏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规则就一条——出圈算输。其他的,随便你们怎么打。”
石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那要是打伤了呢?”
苏寒看着他:“你们不是来学格斗的吗?格斗哪有不受伤的?怕疼就别来。”
没有人再问了。
十二个人迅速分成了六组。
铁山对石头,柳叶对青竹,周牧对另一个叫海东的青男学员,剩下三组也各自配对。
六组人,在晒谷场中央那个直径三米的麻绳圈里,两两对峙。
苏寒退到晒谷场边缘,靠在那棵老槐树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开始。”
铁山第一个动了。
他的策略很明确——石头比他重至少十五公斤,臂展也比他长,打远程消耗必输无疑。
唯一的胜算就是贴上去,在近距离内用速度和频率压制石头的力量。
他往前踏了一步,左拳虚晃,右拳直击石头的面门。
石头没有躲,左手抬起挡住了那一拳,同时右手从下往上,一记上勾拳直奔铁山的下巴。
铁山偏头,拳风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带起一阵风声。
他趁机又往前贴了半步,右膝提起,顶向石头的大腿外侧。
石头的大腿肌肉硬得像铁板,铁山的膝盖顶上去,像是撞在一棵树干上。
石头的身体晃都没晃,左手从格挡变成抓握,一把攥住了铁山的衣领。
铁山心里一沉。
他知道石头要干什么——摔跤手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抓把位,一旦被他抓住,接下来就是下潜、抱腿、摔倒在地面压制。
他试图挣脱,但石头的手指像五根钢钉一样嵌进了他的衣领里,根本挣不开。
石头的身体开始下潜,重心从腰部降到膝盖,双手从抓衣领变成了抱腿。
铁山的左腿被他抱住,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仰。
他在空中拼命扭腰,想把被抱住的那条腿抽出来,但石头抱得太死了。
“嘭!”
铁山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离圈边缘不到二十厘米。
石头压在他身上,右手按住他的胸口,左手锁住他的右臂,膝盖顶住他的胯骨。
铁山挣扎了两下,动不了。
“停。”苏寒的声音从老槐树下传来。
石头松开手,站起来。
铁山躺在麻绳圈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喘着粗气。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四十秒。
隔壁圈里,柳叶和青竹还在对峙。
她们两个都没有主动进攻。
柳叶站在圈中央,身体微微侧倾,重心压在双脚之间,双手自然下垂,指尖朝前。
青竹沿着圈边缘慢慢移动,脚步很轻,像一只在草丛中潜行的猫。
她们在互相读。
读对方的呼吸节奏、重心分布、肌肉张力。
谁先动,谁就可能露出破绽。
青竹先动了。
不是直线进攻,是往左横移了两步,然后忽然变向,身体像一道弧线一样切向柳叶的左侧。
她的右手从腰间弹出来,一掌切向柳叶的颈侧。
那一掌看起来很轻,但角度极其刁钻,攻击路线正好卡在柳叶视线的盲区。
柳叶没有转头去看那只手,她的身体在青竹变向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身体向左旋转了九十度,让青竹那一掌切在了她的右肩上,而不是脖子上。
同时她的左手从下往上,托住了青竹的手腕,右手按住青竹的肘关节,顺着她的发力方向轻轻一推。
青竹的右臂被推得伸直,肘关节被锁死,身体被迫跟着旋转。
又是那一招。
昨天苏寒在晒谷场上用过的反关节技,柳叶看了一遍,今天就用出来了。
但青竹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她的右臂被锁住的瞬间,身体没有硬抗,而是顺着柳叶推的方向继续旋转,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了整整一圈。
右臂从柳叶的控制中滑脱出来。
同时左脚从地面弹起来,脚尖直奔柳叶的膝盖。
柳叶没想到她能这样脱身,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右脚踩到了麻绳圈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