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理他,他跪下,道:“叩见娘娘。”“什么事儿?”我问:“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他叩了一个头,道:“娘娘容禀:皇上今儿个早朝不大顺心,下来时本已有点郁郁,用了膳后,奴才们陪皇上在园子里散心,皇上经过静阳宫时,偶然内急,便让李公公一人侍候去小解。谁知小解回来后气色更不对了,脸色发青,额上青筋直暴,那样子真是吓人,且一言不发,回到承庆殿后便下旨叫敬事房将陈贵人莘贵人看住,不准有人进出。刘公公知娘娘一向心善,怕皇上一怒之下做出令娘娘伤心之事,故叫奴才先偷偷回禀一声,让娘娘心里好有个数。”我问:“李公公说了什么没有?”他道:“娘娘知道李公公这个人,针扎了也不会叫唤一声的,自是打听不着。”我道:“知道了,你先去吧。”他叩了头走了。
??“娘娘,”平姑姑道:“女人嘴碎,怕是皇上听到了两位贵人说的什么话,故而生气要处治二人。”我嗯了一声,正在想办法,小丁子跑进来,慌慌张张地道:“娘娘,刚听说皇上要杖毙了陈贵人莘贵人呢。”我嗯了一声,道:“如旨意已下,你便上敬事房,叫他们迟一个时辰再动手,如还未下旨,便让传旨的太监等上一会儿,平姑姑,给我更衣。”“娘娘,”她劝:“娘娘昨晚折腾了一夜,早上也没好生休息,不如请皇上到这儿来吧。”我道:“你过来扶我一下。”她走过来,我撑了几下都没撑起来,只好罢了,对她道:“去看看皇上在做什么,若是忙着批折子就算了,若是得点儿空,说我请他过来一趟。”她答应着去了。我琢磨着如何开劝,这事一点因头儿都没有,真是难办。
??永璘倒是来得很快,已在承庆殿换过了便服,一脸平静,意态潇洒地踱进来。见了我便微笑:“你可是听到了风声,又要普渡众生了?”我笑笑,缓缓坐起来,他虚虚一按,道:“你坐着,朕也坐着,咱们好说话。”说着,便叫人拿了椅子在我身边坐下,笑着道;“说吧,打算拿朕的皇儿说事儿呢还是要用朕的后世之名来劝朕?”他这么一说,我倒不好开口了,笑道:“皇上有备而来,臣妾还能怎么说?”“既是如此,你好好休息吧,”他微笑:“朕知你这两日未休息好,等你睡着了朕再去批折子。”
??我边思索边问:“皇上,那两位贵人可是在言语之中提到了臣妾。”他道:“稚奴聪明,便所料并不完,她们还语及先帝,朕躬及两宫太后,尤其是皇太后之薨。”这原是宫中的大忌讳,我心道:“该死,前车之鉴怎不用心记取,难怪他生气。”虽如此想,依然不能不劝,便故意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拿着我的手看了看我掌心的痣,用手指在我手掌中写:立毙于杖下。果然不错,他如此直接,显是不想听太皇太后跟我的劝说了。若搬出太皇太后除了惹得他更生气外一无用处。他缓缓道:“朕知道稚奴善心,但宫中流言不止,终会酿成大祸。稚奴是否还记得朕在猎场中跟稚奴说过的话?”他不担也罢了,他一提我脑中娄灵光一闪,遂笑道:“臣妾记得,当时臣妾好生钦佩皇上的大仁大慈之心。”“那便好。”他微微点头:“稚奴身子愈发沉重,实不易再多操心,安心养胎要紧。”我道:“谢皇上隆恩,这两人冒犯皇上与两宫,实无可赦之罪,臣妾不求皇上超生,但能否请皇上暂将此事压后,待明日下午之后再传旨行刑?”他看看我,有点疑惑:“你要干嘛?”我笑道:“皇上若给臣妾这个恩典,臣妾自是感激不尽,若是不给,反正也不关臣妾的事,臣妾只作不知便是。”他沉吟半晌,道:“左右不过迟了一日,朕给你这个恩典就是。朕倒想看看稚奴又有什么新花样儿。”我笑道:“谢谢皇上。”“那要不要朕等你歇息了再走呢?”他略带嘲弄,眼中显是说:“你目的已达,还要朕陪么?”我本不想的,还有许多事要做,但他这样子反倒让我心里不舒服起来,便道:“那倒不用,臣妾此刻也不想睡,皇上若不急着去看折子,可否陪臣妾到附近走一走呢?”他显然有点意外,看我半晌,伸出了手,我搭上手,道:“再麻烦王公子扶一下臣妾的腰。”他一笑,伸另一只手,用力一撑我的腰,我方站了起来,扶了他走出奉乾宫。
??秋色过中,仍是宜人的爽,花开中道,延揽秋光,我看看沉默的他,轻轻吟道:“天子居未央,妾侍卷衣裳,顾无紫宫宠,敢拂黄金床。水至亦不去,熊来尚可当。微身奉日月,飘若萤之光。愿君采葑菲,尤以下体妨。”他嘴角缓缓滑出一丝笑意,转头看看我,不语。我轻轻道:“皇上……”他等了半天不见我说下去,忍不住问:“你想说什么?”我笑:“臣妾吟得不好么?为什么不见皇上赏?”
??他怔了片刻,哈哈大笑:“原来你是在等朕的赏赐啊。嗯,吟得虽好,却是别有用心,曲意奉迎,朕不赏不罚,总公平了吧?”我低低笑:“皇上耍赖!”他笑道:“朕就是赖了,许你成天跟朕耍赖,就不许朕耍赖一次么?”我问:“皇上可是觉得臣妾多事么?”他干脆地道:“你是多事,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乱管。”我问:“那什么是臣妾该管与不该管的的呢?”他道:“比如宫务,原是你该管的,你偷懒儿不管,朕替你管了吧,你又拦着不让管,让朕里外不是人。”我微笑:“那皇上如此说,臣妾知错,臣妾这便接手宫务,明早于慈宁宫开始整肃,皇上可许么?”他沉吟片刻,道:“朕明白你的用意了——好,朕让你管,朕明日就看你如何处置,若处置得不公,朕依然是要管的,莫说你还不是皇后,即便是了,也大不过朕去!”“自然是这样!”我暗暗松口气,圈子绕到现在才算绕完,对永璘这样的人进行劝解他已定下的事真不容易。他似笑非笑地道:“那这步还要散下去么?”我知他用意,偏生不上当,道:“皇上若佳人有约,自是不必陪臣妾这个大肚丑妇,若是没有么,也只好请皇上屈尊将就啦。”他再次哈哈大笑,道:“朕陪你,不过得再念几首好听的诗词来,念得不好么,朕可是拂袖而去的噢。”我笑道:“臣妾愿奉皇上欢颜。”我念的诗词,自不会不入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