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苏将军,浏阳王带兵进宫是太皇太后的懿旨,着他前来护卫宫眷的。你速带人前去太皇太后宫中救驾,不得迟误!”他应“是”,却不无怀疑地看了永琮一眼,一挥手,带人赶去慈宁宫。
我转向浏阳王,道:“惊动王爷深宫护驾,请王爷速令手下退至宫门外,帮助苏将军守护九门,勿令一个进出,将士听苏将军指挥。”浏阳王应“是”,却站立不动,他不动,他的手下自不会离开,我道:“浏阳王,你擅自带兵入宫,已是犯了朝廷大忌。本妃念及你救驾心切,不来苛责于你,若再陈兵于宫门前,一旦被朝中大臣所知,立时受到弹颏,难道你真的要逼宫么?”他浑身一震,抬起头来道:“臣弟只是担心太皇太后和娘娘的安,烦请娘娘带我去见见太后,臣弟愿自领责罚!”责罚?他犯的是谋逆大罪,真是不晓事!我冷冷道:“你先叫人马退出,我自会领你去见太后,否则,你就自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他的手一下子捏住剑柄,手指发白,怔了一会儿,冲部下挥手:“你们退出午门,照娘娘的吩咐帮苏将军维护宫纪,不准一个人进出,违者立即拿下,送来交于娘娘。”他的手下立即应声,带人整齐地退了出去,他向我道:“带我去见太皇太后吧。”我冷冷瞧着他:“王爷不想解下佩剑么?”他看看我,缓缓解下佩剑递上,我让太监接过,道:“请王爷随我来。”带了他去见太后。
他忽问:“娘娘受了伤?”我道:“不碍事。”他紧走几步,拦在我面前,道:“让我看看!”目光固执,与永璘一模一样。我板着脸道:“王爷,这里是宫禁,你违法在先,还要违了宫规么?”他退了一步,我闪过他身边,道:“还不走?”他乖乖地跟着我进宫。
打斗已近了尾声,院里横七竖八都是尸体,还有几个人正在缠斗,永琮大喝一声,从太监手中抢过长剑,抽剑出招,刷刷几招,已将刺客砍斫在地,我的“慢”字声音未落,院中已是一片死寂。我暗暗叹口气,想责备他,看到他一脸怒色,只好道:“你也太鲁莽了!”死无对证,他的闯宫之罪便说不清了。他呛的一声还剑入鞘,丢给太监,手法干脆利落,冷哼一声,道:“这些鼠辈敢闯宫犯驾,惊太后,伤娘娘,早已死有余辜。”我令苏君猷帮太监收拾院子,一边要领永琮进宫叩见太皇太后。谁知在屋门口,被安姑姑伸手拦住,说太皇太后已安歇,吩咐下来,叫我陪永琮喝喝茶,有事明日再议。我寻思她不便直接出面,是对事情留有余地,以便日后回护永琮。便谢了恩,同永琮出来。想想毕竟不能放永琮回去,否则他就更说不清了。看了看低头不语的他,脑中转动,道:“听皇上说,王爷亦擅黑白之道,臣妾也久未奕棋了,如王爷无事,可否陪臣妾手谈一局以消长夜呢?”他道:“臣弟愿奉!”我叫人拿来棋盘,就在慈宁宫旁边的滴翠阁摆上棋秤,与他对奕。
永琮下了几手,道:“娘娘的伤可曾请太医前来看治?”宫门被封,太医如何进得来?他明知故问。我道:“些许小伤,不碍大事,王爷勿念。”他道:“羽林常备有伤药,娘娘不妨试试,若是玉体伤损,我……臣恐……皇兄惦念。”神色颇为黯然。我道:“谢谢王爷指点。”叫人去向苏君猷索药。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娘娘是否怀疑臣弟令人焚宫刺驾?”我淡淡地道:“王爷手握重兵,勇猛过人,又有兵权在手,若要取太皇太后和臣妾的性命,也不需如此费事。何况,皇上带了兵马在外头,王爷纵取我等性合,也不过给了皇上一个杀王爷的借口而已。臣妾即便再蠢,也料想王爷不致于授人以柄。”他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看了我半晌,道:“你果然聪明绝顶,智慧过人,有你这句话,永琮即便被人陷于不义,亦无憾了。”我微笑:“王爷不必说此话,皇上圣明,也必明白王爷的忠心。此等小人之行,既害不了太皇太后,也必构陷不了王爷,王爷但请宽心。”他低低道:“但是却仍是伤了你。我真后悔没早些闯进来,娘娘也不致于受伤……”“王爷!”我提高了声音打断他下面的话,他要真的带人闯宫,那性质就不一样了,纵太皇太后在,也未必回护得了他。他这么说,那是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自是不准他胡言乱语下去。他看了看我,闭上了嘴。太监取来了药,我随宫女进了内室,上药包好伤口,再让她拿来衣服换了,方走出去陪他下棋。
一直下到鸡唱五更,太皇太后方叫人过来传了永琮进去密谈,我揉揉发胀的眼睛,感到左肩疼痛,伸手扶住,站起来,走到太皇太后门外听宣。
永琮终于走了出来,看了我一眼,眼中含有感激之色,匆匆走了。太皇太后叫我进去,也未多说,只道:“你昨儿也累了,去碧纱橱后躺躺,睡一会儿,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呢。”我谢了恩,先将此事经过细细写了封信,叫人速速递给永璘,然后才躺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