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语声平稳,调度从容。
“今日清剿,不求速战速决,但求滴水不漏。一处不漏,一人不纵。”
二人齐声领命,神色肃然。
如今的他们,早已不是初出江湖的稚嫩弟子,历经数次风波历练,已然独当一面,堪当重任。
调度完毕,四方各司其职。
小七转身离去,指尖令旗翻飞,一道道指令快如星火,传遍整座南城,辐射四方州县。
顷刻间,赌坛联盟无数暗线、巡卫、舵手尽数行动起来。大街小巷、水陆关口、黑市巷道、荒郊废楼,尽数被悄然封锁。
一张无边无际的天罗地网,骤然铺开。
阿蛮手提长刀,大步踏出庭院,身后数百精锐武卫紧随其后,步伐铿锵,杀气凛然,五路队伍分头奔赴各个黑市据点。
玲珑身形轻盈如蝶,改换寻常布衣模样,悄然隐入市井人流,穿梭于茶楼酒肆、暗巷青楼,探查余党藏身踪迹。
阿炳闭目前行,双耳微动,方圆数里之内,风声、脚步声、低语声、慌乱喘息声,尽数清晰入耳,分毫可辨。
师徒几人,各司其职,配合无间。
庭院之中,只剩花痴开与夜郎七师徒二人。
菊英娥沏好一壶热茶,缓步走出廊下,眉眼温和,却也带着几分凝重。
“真要尽数清剿?”
她半生历经风波,见过血流成河,见过江湖倾轧,素来不喜杀伐血腥。可她也深知,乱世用重典,安世守清平,从不是温柔手段能够做到的。
花痴开接过茶盏,温热茶水入喉,心绪愈发沉稳。
“娘。”
他轻声道:“我立新规,建联盟,安赌坛,不是为了造一座看似安稳的虚梦,是要给天下人一份真正的安稳。”
“安稳从不是求来的,是扫尽污浊、根除祸患,一点点守出来的。”
“今日若留一丝余烬,他日必起燎原大火。我不怕麻烦,只怕我今日心软,来日江湖再乱,无辜之人再受牵连,再遭祸难。”
他登赌神之位,手握无上力量,背负的从不是虚名权势,是万千江湖人的安稳,是后世赌坛的清明。
该仁之时,宽和待人;该狠之时,绝不姑息。
这,便是他的人道赌道。
夜郎七微微点头,抚须轻叹:“你如今的心性,早已远超你父花千手。”
“千手当年,才情绝世,赌术通神,却终究太过重情,太过心软,对旧友余孽一再姑息,最终落得家破人亡、含恨而终的下场。”
“你比他通透,比他果决。有情而不妇人之仁,有威而不暴虐嗜杀,这才是真正的开天之道。”
往事唏嘘,令人感慨。
花千手一生磊落,仁心济世,偏偏输在一念姑息。花痴开踏着血泪前行,看透父辈遗憾,终是走出了一条全新的、无憾的大道。
师徒母子三人静坐庭院,静待清剿结果。
城外四方,风云渐起。
往日里隐匿在暗处的黑市据点,大大小小足有二十七处。
有的藏于荒山野岭的破庙废宅,有的隐于繁华闹市的地下密室,有的借着赌坊、客栈、商行的外壳,暗中收留旧部余孽,囤积武力,密谋作乱。
这些地方,多年来靠着灰色勾当牟利,藏污纳垢,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往日联盟初立,百废待兴,根基未稳,只能逐步整治,徐徐约束,未曾赶尽杀绝。
却不想,这份包容隐忍,反倒成了这群恶徒胆大妄为的底气,竟敢蓄谋暗杀赌神,妄图颠覆新局。
既然不知悔改,那便彻底根除。
第一处据点,西城废楼黑市。
此处是昔日天局残留的老巢,盘踞数十名余孽,常年在暗中设局骗人、放债杀人,作恶无数。
阿蛮带兵抵达之时,楼中数十恶徒尚在饮酒狂欢,谈笑风生。
众人方才收到暗杀行动的隐秘传讯,只当花痴开已然遇刺身亡,正举杯庆贺,畅想重开乱世、独占财利的美梦。
“赌神一死,新规作废!从此天下赌坛,再无约束!”
“哈哈哈!咱们蛰伏百日,终是熬出头了!”
“往后黑白不分,千术横行,谁的手法硬,谁就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