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欢喜是心怀天下苍生的侠者。
闻人不笑是个光明磊落的剑客。
那易莫离呢?
他又算是什么?
当渔村里的人越是感激他,他便会越是心生迷茫。
流寇事了,易莫离得带着荡魔卫的人回洲主府。
那个被救下的孤儿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即使他的一双腿跟不上四条腿的马,他也还是会远远的、努力的跟着。
荡魔卫的人小声的道:“易公子,这孩子跟了一路了呢。”
易莫离回眸。
那个浑身破烂,伤痕累累的孩子,在流寇的折磨下已经不会喊疼,也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
是因为他的出现,这孩子眼里才重新有了光。
易莫离忽然想到了幼时的自己。
他那时候也是这么支离破碎,拼命地想活,却只能被装进棺材里,埋进泥土之中。
当时的他也是强烈的期盼着,如果有人来救他就好了。
只要有人能打开棺材,让他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那么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行。
反正最严重的代价,不过也就是生命。
可是那个时候的他不知道,有些代价,会比失去生命更加痛苦。
他是不幸的,在童年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一个正确的引路人。
但他又是幸运的,不管是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都有一个人没有放弃他。
他看了那个倔强的孩子许久,问:“你可愿随我回去,跟在我身边?”
男孩眼睛一亮,迈开血肉模糊的腿,跑到了他的面前,他看着骏马上的大人,犹如是看到了天神。
“我愿意!”
这个孩子是个孤儿,无名无姓,靠吃百家饭才长到六岁,易莫离为他取名“昭生”。
昭是光明,生为新生,意为黑暗散尽,重获生机,朗朗光明自此而生。
到了沧海洲,昭生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和鞋子,身上的伤也得到了医治,褪去了脏兮兮的模样,成了一个再是寻常不过的孩子。
他跟在易莫离身边,眼里露出藏不住的崇拜和敬仰,“公子,我以后一定会当牛做马,好好报答你,我一定会很有用,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易莫离垂眸看他,“你不必盲从,更不要因为报恩,便丢掉自己的是非,你是你自己,不是依附于我的影子,你好好活着,活成属于你自己的模样。”
昭生年纪还小,对他的话似懂非懂,“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活成什么模样……但我知道,我想像公子一样,公子是好人!”
易莫离自嘲的笑了一声,“是吗?”
集市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有穿着绿色裙衫的姑娘买了一大包珠宝首饰,拉着自己的情郎坐在水边的台阶上,每个首饰都要拿出来对着他比划一下。
“阿九戴这个好看!”
“阿九戴这个也好看!”
“阿九戴这个怎么也这么好看!”
姑娘情人眼里出西施,捧着少年的脸,浮夸的嚷嚷,“啊,阿九真是生的太好看了,这小模样都美到我心坎里了!”
那少年白发如雪,一身红色苗服,本就相貌昳丽妖冶,还被各种闪闪发光的珠宝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就更是引人注目了。
旁人只当他是话本里的山鬼,对他避之不及。
偏偏那姑娘贴着他,眼里星光闪烁,只当自己是得了个大宝贝。
少年故意凑近心上人的面庞,银饰叮铃铃响个不停,他明知故问,嗓音轻快,“阿禾,就这么喜欢我呀?”
姑娘一把抱住他,“喜欢喜欢!”
他们这对少男少女,一个眼神对视便能黏黏糊糊的,周围路过的人都觉得牙酸。
那异域少年怀抱着喜欢的姑娘,红色眼眸微抬,与打量过来的人撞上了视线。
他抱着心上人的手有多么的柔软,那看向旁人的目光就有多么的冰冷和危险。
易莫离竟然又生出了感慨——命运,还真是神奇。
他收回视线,带着昭生离去。
而那危险的少年只因为有心上人在怀里,也没有对有心窥视的人大打出手。
洲主府里,上官欢喜正在安排半个月后的宴会,要上的菜品,以及客人住的厢房等等一些细节,她都要亲自过目一遍。
她正坐在书案前对着厨房送过来的菜单发愁。
又有人乖巧的坐在了一旁,安安静静的为她倒了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