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的白开水水温已经不烫了,他润了润喉咙,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徐州比归德富裕,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徐州是漕运枢纽。所以,徐州可以有大量的非农人口,他们创造的财富要远远高于归德这边。
再有就是徐州属于南直隶,他们可以享受大明的制度优势。不要小看这个优势,至少徐州的宣令官制度施行得比河南更早更完善。
地方士绅小吏想要依靠惯性盘剥虐民,也绝对没有河南方便,这其实也是徐州妖清和士绅勾结的原因。”
刘泽深其实和曹文衡一样,也不太清楚朱慈炅的目的,他试探着开口。
“吏治问题的确是大问题,这试举制看起来不错,也颇受民间欢迎。但是,陛下,请恕老臣直言,这个制度不仅增加了庞大的财政负担,反而更大的加剧了地方贪腐。”
“朕知道。”
朱慈炅点了点头,又苦笑了一下。
“之所以采用试举制,目的是吸纳和团结更多的读书人,更方便彻底废除科举制,同时也加强对地方的控制。
朕无法容忍大明最聪明的人,把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浪费在了科举这件事上。朕承认科举制度可以选出人才,但效率太低,更可怕的是,科举已经建立了庞大而稳定的利益集团。
被人刻意拔高的科举成本,留给庶民的空间太少了。稳定的利益集团又必然会导致党争,只要科举制度还存在,大明就会陷入永无止境的内耗。”
刘泽深和曹文衡对视了一眼,翰林出身的黄锦也低下了头。朱慈炅说得如此坦诚,这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但只要稍微思考,他们就不得不承认,朱慈炅的看法是对的。
刘泽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唉,陛下此言有理,这是老臣之前也没有想到的。就是这个试举制问题同样不少,成本实在太大,目前看来,它取代科举制度肯定是没有问题了,但老臣不觉得它是正确的解法。
黄孚元亲自主持的这次徐州官考,老臣也去看了,这批宣令官太年轻了,学问也不扎实。集中培训时,老臣也去给他们讲过课,但真正能领悟的人,十不存一,很不让人放心。”
黄锦只好接话。
“阁老,选拔标准不是单看学问的,更看品质、勇气、担当、言谈,甚至是身体健康。我要选择的是宣令官,不是翰林官,学问不足可以继续学习。
再说,人教人很难,事教人很快,他们任职后,自然就会有为官经验。他们也不是施政主官,就算有不足,影响也不会大。”
刘泽深轻轻笑了笑,微微抬手。
“老夫相信孚元会从本心认真挑选,但这个事没有固定的准则,受主考官的个人判断影响实在是大得没边了,甚至没法追究。
孚元的本职在天工院,不可能每次每地都由你考核吧?其他人用什么标准选人,还不是他们一言而决,这个事必然滋生更大的腐败。”
黄锦还想说什么,但朱慈炅已经开口了。
“无论荐举、科举还是试举,都是有问题的。因为皆是取才之技,而不是取才之道。这个问题不用分辨,朕提出的东西,利弊朕很清楚。”
曹文衡也顺势插话。
“陛下既然知道取才之道,为何不因道设技?”
朱慈炅对胆敢拂袖而去的曹文衡没有半点好感,本来温和的声量都高了。
“因为世间从无完全法!”
曹文衡又被记仇的朱慈炅噎了一下,又昂了下头,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气得端起茶碗猛灌。
朱慈炅很好的点到为止,这个曹大司马他是不会打死的,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宝贝。小号的孙承宗,又没有孙承宗的霸道自负。
“试举制可以不断完善,比试举制更重要的其实是蒙学普及。朕曾经有个梦想,希望重启元年后出生的孩子,人人都有书读。他们已经快五岁了,但两年之内,朕发现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