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弯腰,双手高举过顶,掌心向上。
嬴政将锦匣放入他的手中。
那匣子不重,但赵诚接住的瞬间,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滚烫的分量。
那不是金印的重量,是国运的重量,是无数人命堆出来的、血淋淋的功勋。
“谢陛下。“
赵诚的声音沉稳如磐石。
他将锦匣交给身后的断玉。
断玉双手接过,退后半步。
嬴政转身,重新登上玉阶,坐回御座。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血衣侯,平身。“
“谢陛下。“
赵诚直起身。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毫无征兆地从大殿外炸响!
那雷声之巨,仿佛天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整座大殿都在震颤,穹顶上的电灯剧烈摇晃,发出“嗡嗡“的细响。
听起来就像是在殿门外打雷了一般。
近在咫尺!
群臣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震得吓了一跳。
有人惊叫,有人抱头,有人直接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晴天霹雳?!“
“天罚!是天罚!“
大殿内瞬间乱成一团。
赵诚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大殿的门窗,望向天空。
只见方才还晴空万里的武安城上空,此刻已经被一片浓墨般的乌云彻底笼罩。
天色骤变!
那乌云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虚空中凭空涌出,翻滚着,咆哮着,在穹顶上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电闪雷鸣,一道道紫色的雷霆像巨蟒般在云层中穿梭,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那不是寻常的雷。
赵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冰冷的、带着天道意志的压迫感,从云层深处倾泻而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肩背上。
天道。
秦国二世而亡的国运,因为赵诚与秦国的绑定加深,因为赵诚即将以彻侯之位执掌更大的权柄,而产生了剧烈的、不可预测的变化。
天道感应到了这种变化,感应到了这个异数正在扭曲既定的命运轨迹,于是,天罚降临。
“这乌云雷霆,怎么好似是冲咱们来的?”
“难道是……武威君杀生过重,天道不允其封此爵位?”
“陛下!“
“保护陛下!“
群臣惊惶失措,有人往殿柱后躲,有人抱头鼠窜,有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念叨着:“天罚……
功高震主,天罚来了……“
嬴政坐在御座上,仰头看着穹顶之外那片翻滚的乌云。
他的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种极度的凝重。
他的手按在御座扶手上,狭长眸子定定看着殿外的天色。
“阿诚……“
他低声道,目光落在玉阶下的赵诚身上。
赵诚没有动。
他仰头看着那片乌云,看着那道在漩涡中心凝聚的、越来越粗的紫色雷霆。
他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天罚?“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压过了雷声和群臣的惊叫。
“也配?“
赵诚右手猛然探向虚空。
那里,一柄长戟凭空浮现。
正是那柄杀生无数的方天画戟。
他体内,八九玄功轰然运转!
五转巅峰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的躯壳、元神、道则、真元,四者完美融合,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近乎实质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在灯光下并不明显,但在乌云的映衬下,像是一轮初升的、微型的太阳。
赵诚低喝,声音如龙吟虎啸,在大殿中炸响。
“天敢不允,那就开天!!!“
他身形拔地而起!
玄端广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对巨大的墨色羽翼。
他双手握戟,戟刃直指苍穹,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从大殿正门冲天而起!
那速度快得超出了凡人视觉的极限。
群臣只觉眼前一花,赵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门口,下一秒,他出现在了那片翻滚的乌云之下!
紫色雷霆恰在此刻劈落!
那雷霆粗如巨蟒,携带着天道意志的毁灭之力,直直劈向赵诚的头顶。
赵诚不闪不避。
他双手握戟,以腰为轴,以肩为枢,将全身的力量、五转巅峰的修为、以及对这方天道的不屑与抗争,全部灌注进那一戟之中!
“给我,散!!!“
戟刃挥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道诀,只有最纯粹的、最暴力的、一力降十会的开天之力!
“轰!!!“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撕裂!
金色的戟芒与紫色的雷霆正面碰撞,在穹顶上炸开一朵巨大的、绚烂的死亡之花。
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武安城上空的乌云像破布一样撕碎、扯烂、吹散!
那道紫色雷霆,在戟芒的冲击下,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电蛇,向四周迸溅,最终湮灭在虚空之中。
而那片笼罩了整座武安城的乌云漩涡,被这一戟之威,从中心劈开,像是一块被巨斧斩中的黑布,向两侧疯狂翻卷、溃散、消融!
阳光,重新洒落。
金色的光芒穿透破碎的云层,像无数道利剑,刺向大地。
方才还漆黑如墨的天空,在这一瞬间变得碧蓝如洗,万里无云,晴空澄澈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擦拭过一般。
一戟开天,晴空万里。
赵诚悬停在半空之中,衣袍猎猎,开天戟斜指苍穹。
阳光从他背后洒下,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像一尊从天而降的、不可战胜的战神。
大殿内,所有人都傻了。
王绾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殿门外的天空,嘴巴张得极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的手指指着天空,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忧虑、所有的恐惧,都被那一戟劈得干干净净。
李斯站在原地,心思极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彻底的、五体投地的敬服。
“一戟开天……“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这还是人吗……“
这种人,还管什么功高盖主。
他真想当秦国之主,早就当上了。
尉缭激动无比,“神迹……此乃神迹……血衣侯,天神也……“
那名年轻的博士官,此刻已经涕泪横流。
他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顶,朝着赵诚的方向连连叩首,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天罚被破了……天罚被破了……
血衣侯逆天了……逆天了……“
顿弱站在原地,心中升起战栗一般的激动。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种……
替嬴政开心的、长辈看着晚辈出息后的骄傲。
“这小子,“
他在心里轻声道,“比他爹还威风多了。“
玉阶之上,嬴政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殿门口,仰头看着半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看着那片被一戟扫清的万里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