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媚南宫走出来,转过身,再看一眼身后的繁华,离明白,自己再也不会来了。这里没有那个可以给自己温暖的孩子,只有十年耻辱的记忆。
抱着怀里小小的狗儿,两个男子走上马车,身后是十年不变的夜色。
车夫拉紧缰绳,马车便离去。渐行渐远,告别那个锦绣的安乐窝。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没有两三个行人,许多人家已经熄灯,只是偶尔还有亮着孤灯的小酒馆,孤单地照着一小片的街。天上月圆,离抬头,莫名地湿了眼睛。但愿人长久,只是这月色,在分别的时候,变得月发的清冷。冷冷地注视着人世间的千年悲欢。
离拉着帘子往外看,肩上已经披上了温暖的冬衣。颜清看着他,轻声说:“睡一会吧,明日才能回到京城呢。”离转过身看他,轻声说:“睡不着。”
颜清微笑,把离冰冷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不休息怎么行,到时候还没有找到他,你就该累倒了。”离低垂着头,轻声问:“颜清,我们可以找到他,对不对。”颜清点头,郑重地承诺。
离抿着唇,不再说话。颜清把衣服披在他身上,自己坐在另一边,倚着车子睡去。
车子偶尔有颠簸,离微微睁开眼,趴在自己膝上的狗儿仍没有入睡,大大的黑眼睛看着前方,偶尔眨一眨。离用手去拨狗儿的大耳朵,轻声问:“你也想他了?”狗儿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离垂下头,抿住嘴唇,“我也想。”
心中泛起悲凉。不知道笙儿有没有被欺负。张大人是媚南宫的老主顾了,自己挂牌的时候就曾见过他。总喜欢在床塌上玩各种各样的花样,出手却总是大方。
想起霜妩还曾为了他和自己争风吃醋,离有些苦涩地笑了。这些年他在媚南宫买了不少倌人吧,都是不太贵却又有几分姿色的。他明白笙儿的身价不算低,有些疑惑张大人为何如此爽快出手。
他家里,也必定是妻妾成群的吧。笙儿一定过不好的。他是那样单纯的孩子,怎么会懂得在那样的风波中保全自己。心中隐隐地疼痛,他明白在那样的争锋中不得宠的人会被怎样对待。
随后又隐隐睡去了。
一路太平,到了城门口,天已经微明。驶进去,京城依旧如往日繁华。颜清带离去街旁的小酒楼吃了早膳,两天都没有吃好的离有些饿了,却面对满桌菜肴毫无胃口。
想他,撕心裂肺地想。他会不会吃不饱,会不会穿不暖。颜清看着对面的男子垂着头萎靡的样子,轻声说:“再过一会张大人便该出门进宫上早朝了。我们到他的府上找他。
离点头,心有些紧张起来。“他,他若是不肯把笙儿给我们……”颜清微笑,“殿下赐的牌子还在这里。”离点头,心中却不安稳。
乘了车一路往张府走去,清晨的街道已经有了开门的店铺,却还没有热闹起来。颜清只觉得通往张府的路有些冷清,不禁奇怪,便遣人去问。
车停在路上,那仆人走到门前,叩门。却没有人应答。
仆人回来通报,颜清锁起了眉头。离看着他,没有言语,自己跑下车去。
颜清有些慌张,连忙跟着他走。离站在门口,使劲地摔门上的铜环,院中却没有丝毫的响动。离转过身,眼中的神情瞬间变得冰冷。颜清轻轻拽住他的衣服,“离,别着急,好不好?我们去问一问?”
离不说话,兀自站在门口,终于蹲下身去。头埋进手臂,湿热的液体滑下来。笙儿,你在哪里。笙儿,少爷来找你了。笙儿,少爷已经要疯掉了。笙儿你出来好不好。
颜清没有办法,只好赶快拉住一个过路的路人,询问张家的人到哪里去了。那路人看着颜请,“公子您不知道么?这些天李大人家风声很紧,张大人跟李大人之前很要好的。前两天看局势不对,便全家逃出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