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后的御主到了。”
职员们这才像是回过神,匆忙却有序地将两位在风雪中跋涉到迦勒底的人接了进来。
雷夫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背对着她摘下了兜帽:她的发丝上都结了一点薄冰,耳朵冻得通红,声音也微微发抖——听上去也冷极了。她还没接过职员递来的热毛巾,就已经不安地开始道歉:“对不起,风雪太大直升机上不来,只能请人领我上来。虽然之前就已经致电过了,但还是十分抱歉!请问我迟到很久了吗?”
那边职员安抚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没事的,还早得很。我带你去换魔术礼装,再去做个小测验就可以了。”
得了职员的保证,那个挺得笔直的背影才微微松懈下来:“太好了——我本还在想该怎么办才好。”
少女将脸埋进热乎乎的毛巾——那是有点粗鲁的举动,由她做出来却可爱得紧,她看上去冷极了,背影瑟瑟发抖,耳力良好的雷夫还听到了她吸鼻子的声音。
是个懂礼貌又惹人怜爱的好孩子啊。雷夫笑着这么想。
——作为点燃人理烧却之火的第一把火的薪柴,倒也还不错。
不只是这位惹人怜爱的少女,那些正聚集在一起的拥有无量未来的精英魔术师们,雷夫.莱诺尔亲爱的好友奥尔加.阿尼姆斯菲亚,此处名为迦勒底之地的千数位员工们,还有……
“马修,你在这里啊。待会儿要去和御主们一起听讲吧?不要迟到哦。”
身形单薄的少年在欧美人平均身高的雷夫面前显得格外娇小,他身上的一切色素都像是被淡化了,浅色的发丝,瓷白的肌肤,就连嘴唇都是淡淡的粉,看上去缺乏血气,精致得像一个被珍爱的人偶。
他的身上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清澈灵动,富有生机,让他看上去像是个活人,但是他的一只眼睛隐没在长长的斜刘海下面,又戴着眼镜,在雷夫眼里,就像是连最后一点活人的气息都被泯灭了似的。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作为一个人被创造出来,而只是作为一个“工具”诞生在迦勒底的「人造人」罢了
——其名为「马修.基列莱特」,连接英灵与人类,让英灵能凭依其身而现世的“半从者计划”的产物。
雷夫很难想象老阿尼姆斯菲亚竟然把这种东西称为“杰作”。
“我知道了,雷夫教授。”
就连回复都是一板一眼的,像是被制定好编程的,人偶一般。
雷夫忽然很想抬手去摸摸少年的头,但在少年疑惑的视线里又了无痕迹地收回了手:“没什么事了,好了,去吧。”
目送了少年的背影,雷夫对自己那一点完全不必要的感伤嗤之以鼻了一会儿。
看到了马修.基列莱特,雷夫.莱诺尔更加确信了他——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
*
这堪称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灾难」。
但这也是苦心经营三千年的「救赎」。
*
你看到了什么呢。
王这么对他的七十二柱魔神说。
“看到了和您一样的风景啊,王。”
饥饿,贫穷,战乱,嫉妒,悔恨,恶念……
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哭泣,而她的丈夫正在战场上收割着其他人的孩子的性命;
富有之人的仓库里堆满了腐烂发霉的粮食,门前却有饿殍咬着手指被卷入草席;
信仰之人虔诚地向神明祷告,却依旧死在了无信仰之人冰冷的屠刀之下……
王啊,我(们)看到了这些,看到了人类的痛楚,人类的丑恶,人类这个族群的不可挽救……
——也看到了高座于王座上,明明与我(们)看到了一样的事物,却依旧无动于衷,宽容又残忍的,如同神明一样的您啊。
*
如果王看到了,却选择不去干涉。
那么同王看到了同一片风景的我们,为什么不能选择另一条道路呢?
就好比,燃起一把薪火。
将这错误的事物(人理),从一开始就烧却得干干净净……
然后再在这灰烬残骸之上,种上「王」所喜爱的鲜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