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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意外(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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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滴眼泪,价值连城。”萧长宁笑着躲开,又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方便,我与你边走边说。”

姐弟俩屏退左右,沿着蜿蜒的青石小道一路散心。此时正值深秋,杏叶金黄,红枫似火,藕池中唯有几点残荷兀立,道旁的金丝菊倒是开得灿烂,空气中氤氲芬芳。

“太后与阿姐说了什么?”萧桓睁着清澈的眼睛,担忧地望着萧长宁。

萧长宁并不打算瞒着亲弟弟,叹道,“她给了我一瓶毒-药。”

“她要杀你!”萧桓大惊。

“比杀我更严重。”萧长宁四下环顾,见无人,便低声道,“她要我杀沈玹。”

“你答应了?”萧桓急了,两眼发红道,“你可不能答应!沈玹是什么人,太后和锦衣卫指挥使霍骘都杀不了的人,你怎么可能……”

“嘘。”萧长宁道,“我一国公主嫁去东厂,既是太后的人,也是东厂的人;既不是太后的人,也不是东厂的人,仿佛站在悬崖上的一根横木上,一头系着太后,一头系着沈玹,行为稍有偏差,都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萧桓挠挠头,“阿姐怎么说的跟绕口令似的,朕都糊涂了。”

“皇上只需要知道,本宫现今举步维艰。我猜不透沈玹,但知道太后一直担心我叛变,对我诸多猜忌,所以我今日才来专程向太后哭诉委屈,以害怕沈玹为由,消除太后对我的防备之心。”

“那这毒岂不成了烫手山芋?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

萧长宁狡黠一笑,摸出袖中的药瓶,朝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至于这毒嘛,虽拿在我手中,但用不用,全由我做决定。即便太后追责,我只说自己找不到机会,她也无话可说。”

何况,她还趁机要回了自己被太后收缴的食邑呢!

“可是阿姐,太后和沈玹都不是好糊弄的人,你也不可能一辈子左右逢源、夹缝求生啊。”

“本宫明白。放心,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自保之道。”萧长宁拍了拍小皇帝的肩膀,“比起我,皇上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萧桓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他的脸色倏地变了,睁大眼望着萧长宁身后的某处,嘴唇发白,微微哆嗦道:“阿姐,你、你身后……沈、沈……”

萧长宁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道:“我身后怎么啦?”

话还未说完,她浑身一颤,僵在原地!

十步开外的拱门下,站着一人一狗。那人一身官袍,系玄色披风,高大如山,正是牵着大黑犬前来迎接娇妻的沈提督。

没料到他会来此,萧长宁下意识地背过手去,攥紧了手中的药瓶。

梁太后根基未稳,与沈玹斗了一年,自知不是东厂的对手,便退而求其次,主动联姻求和,说愿将一名宗室之女嫁给沈玹为妻,嘴上说着两家永修旧好,但其实不过是将爪牙渗透进东厂,暗中操控沈玹的势力而已。

沈玹聪明狠厉,自小在刀光血雨里长大,一路神挡杀神、佛挡弑佛地坐到这东厂提督之位,又怎会看不透梁太后的小算盘?

沈玹一方面是为了履行与他人之约,一方面是存心为难太后,下意识道:“太后娘娘若诚心放下身段与我结交,不如,将先帝最疼爱的长宁长公主配给我?”

本是刁难之举,谁知梁太后竟一口答应了。

直到今日成婚,沈玹处理完内贼一事匆匆回东厂,被侍从催促着套上婚服,仍有些不太真实。他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六年前那个锦衣玉食的娇气小公主,怎么就真的成了自己的夫人了。

而现在,长大了的萧长宁娉婷袅袅,却抱着必死的决心嫁过来,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丧服。

沈玹感觉被一只软绵绵的兔子咬了。

他气极反笑,干脆起身端起案几上的合衾酒,递了一杯给萧长宁,“本督知长公主初来乍到,诸多不习惯。不管如何,这合衾酒还是要喝的。”

萧长宁没有接酒,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倔强,“反正不会白头偕老,喝了也没用。”

话音刚落,屋内的气氛倏地变了。

沈玹目光沉了沉,只说了一个字:“喝。”

萧长宁性子虽略有骄纵,但好在懂得见好就收。听闻沈玹语气冰冷,她自知失言,便磨磨蹭蹭地接过那杯酒,却并不饮下。

“怎么,怕有毒?”沈玹凉凉一笑,只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杀你对我并无好处,何须浪费一瓶毒。”

萧长宁有种心事被戳穿的惶然,只好朝沈玹举杯示意。

“慢着。”沈玹止住她,“多少吃些粥食再饮酒。”

“说了我吃不下。”萧长宁自顾自抿了一口酒水。

上等的好酒很香,也很烈,如刀般刮过喉咙,在腹中烧起一团烈火。

好辣,辣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有那么一瞬,那甚至想就这么死去算了,管他毒酒还是刀刃!不必杯弓蛇影,不必夹缝求生,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去。

但这个念头只是冒了个头,在眼泪落下之前,便已消失殆尽。

萧长宁舍不得死,她才十七岁,哪怕能活过今夜,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屋内沉静了一会儿,唯闻烛芯噼啪燃烧的声音。沈玹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尾微红的萧长宁,眉间的戾气消散了些许,提醒道:“酒水有些辣,你未曾进食,伤胃。”

萧长宁抠着袖边说,“本宫不想吃。”

这小公主看似柔柔弱弱的,性子倒傲得很。

沈玹站直身子,身量结实高大,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宛如惊弓之鸟的萧长宁,语气还算平静:“我不喜欢听丧气话,也不喜欢新婚之夜穿白衣,还请长公主殿下将那身披麻戴孝的东西脱了。”

“我不要。”萧长宁默默捂紧了衣襟,微红着脸说,“脱了就要光着了。”

沈玹眉尖又挑了挑,干脆不理她,自顾自解了外袍,露出里头玄青色的窄袖武袍。他手脚修长,肩宽腰窄,身量是一等一的完美,可惜萧长宁完全没心思欣赏,只警觉道:“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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