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浕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锦衣坊那次遇袭,这前因后果也终于得以明了了。申荆监原本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冲着位高权重的寒国公去的,只是没想到,寒家没有动静,淄郢王的儿子雪迎风倒先吸引了申荆监注意,可雪迎风分明什么都没做,这其间是谁作怪,假传消息给司城瀚使他杀人灭口,也不难猜想。当时也在场的,桓家的千金,除了与雪迎风有结怨的桓筱儿,寒浕以为也别无他人了。
“不错,之前你找到过张才良藏匿书信的地点对吗?却空手而归。”
“你知道?”
“那是因为张才良之前就与我闻天阁有过交易,他拜托我们保护他的安全,也希望留一后手,若有一天被杀人灭口,他还留有罪证。只不过,他走错了一步,不知道闻天阁与申荆监的关系。”
“可你却没将书信交上去。”寒浕言语间带着怀疑,示意夙沙菁让她将一切都解释清楚。
“人都要为自己考虑,特别是做我们这行,不留着后手,怎能安心度日?”
“但这些书信,只不过让桓家这个幕后黑手浮出水面……”
“你不用担心,”夙沙菁知道寒浕想说什么,接着便要打消他的顾虑,“所有参与私盐事件的人,都是一条船上的,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牢靠,全凭利益相连,若桓家落马,为了替自身减罪,难免他不会供出申荆监。况且,就算司城鳌那个老狐狸,想方设法将申荆监与桓家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我也有办法揭露他的真面目。”夙沙菁将目光从远方缓缓收回,落在了寒浕手中的纸封上,“这里面,还有我与申荆监关于私盐事件往来的证据,之后,我会亲自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你所谓的办法,就是自首?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孤军作战以身犯险,若是被司城鳌察觉,他完全有能力让你的坦白石沉大海,甚至扭曲事实,你别忘了,这可是他的擅长。”
“我不会那么傻的,你放心,我自有打算。是成是败,总得要试试才知道,哪怕是拼上我这条命,我也在所不惜。”
“既然你意已决,我不会拦你。”虽然念在夙沙菁与雪迎风的关系,雪迎风或许不会赞成她这样做,而自己理应劝她一下……不过,事已至此,还是让她随着心愿去做罢,寒浕心想,这何尝不是一种赎罪的方式呢?
语毕,寒浕准备离开,却又被夙沙菁连忙叫住,回首一看,发现她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难以开口的话。
“你还有何事?”
夙沙菁抬眼望着寒浕,倏尔又低眉不语,良久,才终于放松了紧紧相握的双手,“寒公子,夙沙……有一个不情之请……”
寒浕微微抬眉,示意夙沙菁说明。
“可否让夙沙与公子一同回去,我想再见清……见迎风一面,”夙沙菁心里也没底,觉得寒浕或许不会答应,如今见他有些迟疑,便又连连请求道,“还请寒公子成全,有些话,夙沙一定要说与他听。”
寒浕暗自衡量了一番,最终还是点头应了夙沙菁,不过还是不放心地提醒了她一句,“你说话时注意些分寸,他现在受不得刺激。”
……
夙沙菁的到来,确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不知情的雪父雪母,更是被寒浕带回来的人吓了一跳,想不通他怎么将敌人给引来的。还是伯庸在问过寒浕知晓内情之后,才帮忙去安抚雪父雪母的情绪,小东西一见寒浕回来,便从穆翛宁那儿扑了过来,寒浕要顾着她,便示意夙沙菁自己去找雪迎风。
夙沙菁点头表示感谢,便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独自去到了雪迎风所在。
直到自己靠近,他都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是完全没有察觉。
“清客……”夙沙菁走到雪迎风身旁,轻声唤道。他抬眼之间,一叶飘零,划过一抹秋殇。“或许……我也该改口,叫你迎风了。”
见到夙沙菁,如死灰般黯淡无光的双眸,倏尔明星一闪,却只有一瞬间,恍若梦里流星,只于无尽的黑夜中留下刹那光华。
两人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未见,可如今这般相见的场面,却令人无话可说。本欲问一句她此行的目的,可刚想开口又觉一阵由心而生的无力,便只得作罢,目光又低垂了下去。
夙沙菁自知自己不能奢求雪迎风对自己的愧疚有所反应,甚至她连站在雪迎风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因此,雪迎风不理她,她也无可奈何,便打算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珍惜眼下这个最后的机会。
“迎风,我自知辜负了你的真心,没有资格奢求得到你的原谅,但我只求一件事,请你不要再恨少主了,少主他……也是一个可怜之人……念在我们相处的这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