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惜惜死后,阮小纬重新去回顾两人的过往,他终于明白,他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爱妃,一点都不天真单纯,那些宫里无辜死去的冤魂想必大多都出自他这贤良淑德的爱妃,其目的不过是怕分走了他的宠爱,不利于她行事。这些,他其实都不想计较,他唯一觉得娄惜惜可恨的是,她算计了他的孩子。那么小又受了那么多苦的小孩子,他原本以为交到她手里,是给恒儿的福泽,却不知道这是让他可怜的孩子刚出火坑又出火坑。他早该想到了,否则好端端的孩子怎么突然之间就不会说话了呢?他那个时候应该遵从心里的想法,将那孩子养在身侧,管他会不会恃宠而骄,管他会不会无法成才,他只要恒儿安然快乐地活着就好。他突然想起那个为他生下了恒儿的女子,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她却历尽艰辛甚至赔上了自己的性命,为他留住了这一抹血脉。而他,辜负了她,彻底的。
小糯米团子扯了扯阮小纬的衣袖,拿眼神询问他的哥哥现在在哪儿。
那一瞬间阮小纬听见自己血液冻结的声音,他多么希望一切都只是他的梦境,等他醒来,他依然是北塘的真命天子,恒儿正健康地成长,也许还想着要把夫子教的功课好好学给父皇看。
阮小纬把头埋进小孩子的脖颈,小孩子特殊的体香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的声音沙哑,仿佛被鲜血浸润过一般,“因为我的错,他已经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一定很恨我这个父亲,即使有一天我去找他,他也不会想见我。”
是啊,换做是他,他也无法原谅。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得之失去。恒儿之于他,是如此。他之于恒儿,又何尝不是?想必那个时候,那个可怜的孩子肯定以为他并不喜欢他,所以才把他推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经过那么粗暴的折磨,阮小纬身体上疲惫不堪。对恒儿的愧疚,让阮小纬精神上日日受煎熬。身心俱疲之下的倾诉,掏空了他的心智,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了。
那原本憨憨地窝在阮小纬怀里的小孩,眼睛里突然焕发出诡异的神采,小孩稚嫩的小手轻柔地描摹着阮小纬的睡脸,低下头在阮小纬额头上留下了一个神圣而圣洁的吻。
要说宇文焘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那非这件事莫属!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留下阮阮做的这个套,最后给自己套出了一个强有力的情敌!
天快亮时,宇虎将人送回了主子床上。宇虎跪在地上腰杆笔直,他知道主子不会放过他,他竟然敢抱主子的人,虽然只是因为不忍心叫醒公子。但早在他下定决心守护公子开始,他就不在乎自己的命了。让他意外的确实,主子只是挥挥手让他下去休息。
“主子……”
“你该知道我为什么放你在他身边,若再有下一次,你可就永远见不着他了,滚下去!”
宇虎是真怕了,他原本了无牵挂,可是如果现在谁要把他从公子身边带走,那无疑是要他的命,他不能离开公子,绝对不能!
公子对不起,请原谅我。
宇虎知道,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他日公子若是知道了,定不会原谅他,但是为了公子,再痛苦他也要受着。
身上没有想象中的酸疼,阮小纬不想知道昨晚他是怎么回来了,也相信宇虎不会出卖他。睁开眼睛,宽大的床上没有那个男人的踪影。
阮小纬决定了,他要跟那个该死的男人冷战到底,哼!
原本应该是普天同庆的新年佳节,整座西宫却全没有喜乐融融的气氛,奴才们进进出出连呼吸都得捏细了,都怕一个不小心得罪正在气头上的主子,要吃不了兜着走。
阮小纬头皮有些发麻,他这几天被宫里下人“热情如火”的眼神盯得有点吃不消,他们眼神里赤裸裸全是恳求,恳求他把自己洗白白送到那个混蛋的床上去,以漂白那混蛋一天比一天黑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