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拂袖转身,强压着怒气道:“你若查不出个真相,这刑部侍郎也不必做了,朕要你有何用?”
闻言,刑部侍郎扑通一声跪地,一边请罪,一边重重磕着头,直到磕得血流满面,才发现帝王早就走了。
萧廷崧见到这个废物畏畏缩缩的劲儿,早就腻歪地很。
死个薛蟠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在众目睽睽下让人死了,实在是丢尽刑部的颜面,也狠狠打了帝王的脸,何况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薛太后白天才来请罪,晚上薛蟠就自戕而死,还留下一封所谓的认罪血书,将与匈奴人勾结、谋害长公主之事,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宫里宫外,薛家倒是联动迅速,壮士断腕,当机立断舍了薛蟠一人,意图保住整个薛家和太后。
萧廷崧眯了眯眼,眸底划过一丝杀意。
话说刑部侍郎惊魂未定地回了刑部大牢,越看薛蟠那具残破尸身越来气,几乎是磨着牙,命狱卒将尸体扔到了乱葬岗。
料薛家也没那个胆子,再将这谋逆犯上的孽畜葬到薛家祖坟。刑部侍郎冷哼了一声。
次日朝会后,薛蟠在狱中伏罪自戕的流言,在市坊间不胫而走。茶肆酒楼内,一时间唾沫横飞,津津乐道,大多数人都道这薛五郎胆大包天,悖逆犯上,罪有应得,少部分人却在疑心这薛五死得实在蹊跷,恐怕是成了他人的替死鬼。
不论民间如何评说,宫里的龙朔帝,却没能查出薛家和匈奴人勾结的切实证据,尽管他心里已经认定,寿诞宴会上的刺客,出自薛家的手笔。
这时他听取裴修的建议,决意引蛇出洞,削弱了刑部大牢的看守,那批匈奴刺客终于如他们所料,不日后越狱而逃,表面上离奇消失了,实际已处于大魏皇室暗卫的监视中。
另一方面,纵然没有证据,萧廷崧也不会让薛家全身而退。先是御史上奏,弹劾薛家担任皇商期间有贪墨之举,经查证后,萧廷崧撸掉了薛家的皇商头衔。
帝王的心思不言而明,很快又有御史弹劾薛太后,言她其身不正,故母族子弟悖反。
这位御史的弹劾立时遭到附议,终于,原本只是故作姿态请求离宫修行的薛敏,被萧廷崧勒令前往皇觉寺修行。
这个惩罚不轻不重,连那些意图以孝悌来劝诫帝王的臣子,霎时间都无话可说。
皇觉寺是大魏皇家寺院,距离洛水城数百里之遥。薛敏这一离去,若想与薛家继续密切来往,困难重重,至于能不能再回宫,还要再看帝王的意思。
若说薛敏入宫的早些年,因着她性情温柔谦和,又有几分肖似逝去的母后,因此萧廷崧对她存了几分好感,登基以后对她态度也颇恭谨。然而从薛五郎对阿姊不敬开始,他对薛太后渐渐生出不满,到这回阿姊遇刺坠崖,始作俑者薛五郎在狱中死了,他才愈发回味到,薛敏这女人有多可怕。这个伪善的女人,就像一条潜伏着的毒蛇,随时能探出头咬自己和阿姊一口。
他不能容忍这个女人继续待在宫里了。
十月下旬的一日,天方破晓,薛太后披着一身风霜,上了辆青色马车,马车后跟着仅仅数十人的仪仗,出了城门一路朝南而去。
高耸的阙楼之上,万丈金光笼罩着长廊墩台,怜昭扶着冰凉的砖石,目送那辆青色马车消失在秋日的薄雾中。
她被冷风吹得发红的娇艳面颊上,无波无澜。可她心里并不平静,她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就此认输的,她一定会百般筹谋回到宫廷。只要那个女人一日不死,自己就永远不能真正安心。
她长长地吁出口气。薛敏,我等着你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