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这意外的沉默,让怜昭颇觉得无趣,故也不再说话,两厢静默着。
...
夕阳西下,峡谷中的日色渐渐黯淡,黑夜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降临。
幸好入夜前,崔璟寻到一处山洞,洞里漆黑又潮湿,石壁上透着阴冷的湿意。
怜昭冻得嘴唇发青,崔璟脱下外裳给她披上,又从洞外捡了些柴草,架起一个火堆,火的光亮和暖意很快盈满了这小小山洞,怜昭屈着双膝抱腿而坐,小脸埋在膝盖上,冻得快失去知觉的身子渐渐回暖。
崔璟又折了些木枝和藤蔓做了扇简陋的门,堵在洞口,吩咐怜昭乖乖待着,而后径直出去了。
他的剪影与夜色融为一体,怜昭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个人,好像和上一世不太一样了。她眉峰微微蹙起,迷迷糊糊地想到。
怜昭是被一阵浓郁的香味弄醒的,她睁眼望去,崔璟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翻烤着一只山鸡,一旁的地上,巨大的叶子上铺着一条三寸来长的鱼,还是生的。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语声平淡,“外头天太黑了,只捕捉到这些,凑合着一起吃了吧。”
那山鸡的皮被烤得焦黄,肉香萦绕着怜昭鼻尖,她的肚子突然咕咕咕叫了起来。
她先是一怔,随即半垂首捂紧了腹部。
一只骨节隽秀的手伸了过来,指尖的细枝上穿着一根鸡腿。
“吃吧,应该没啥滋味儿,但总比饿肚子强。”他慢吞吞地说。
怜昭接过鸡腿,低垂臻首咀嚼起来。她那密翘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在暖黄的火光映照下,扫出一片阴影,显得有些可怜。
在她吃完鸡腿,抬首露出那红艳艳的唇的刹那,崔璟那颗小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停了半拍。
她的容色,实在极盛极艳,哪怕此刻衣衫不整,高髻散乱,眉宇间俱是疲意,也丝毫不损于她的倾城之貌。
崔璟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从架子上撕下一块鸡肉,细嚼慢咽起来。
怜昭却是脸色一白,视线如蛛网般将对面的男人裹住,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记得,上一世崔璟是不吃鸡肉的。那时他们新婚,她虽贵为长公主,却丝毫没摆架子,反而洗手作羹汤,亲自为崔璟炖了一盅山鸡百合汤。崔璟那时面上待她是极好的,姿态甚至称得上是谦卑,见到她送来的炖汤,一反常态沉默片刻,而后牵着她的手,笑着温和地对她说,自己是不能吃鸡肉的,只要吃下鸡肉,第二日便会全身发痒。
在他那样说了之后,怜昭再也没吃过鸡肉。阿弟驾崩前,她是顾忌崔璟的发痒之症;阿弟驾崩后,她先是守孝食素,后来却是被囚禁于公主府遭到苛待,吃不上肉了。
忆及隔世往事,怜昭心中突然涌出一阵躁意,哪怕崔璟救她再多次,但只要想到从前他助纣为虐害死自己,害死自己身边那些人,她就无法原谅他。
她到底还是,太恨眼前这个人了。
怜昭闭紧双目,靠在被烤得微暖的石壁上,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许多画面,有上一世的,也有这一世的。
终于,她的呼吸静了下来,绵长而均匀。
崔璟定定望着她蜷缩着的安静模样,心底霎时间莫名柔软一片。
他又拨了下火苗,添了些柴草,却听她睡梦中发出低低的呓语,“冷,我好冷。”
崔璟垂头看了下自己的单薄中衣,犹豫了一瞬,终是蹲下来轻拍她的肩膀,她却沉浸在呓语中不曾醒来。
他轻叹一声,坐了下来,隔着披在她肩上的外裳将她搂入了自己怀中,大掌紧紧捂着她发凉的绵软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