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珣见小姑娘眉眼渐渐舒展,又打开另一个食盒,取出一个小碟子递给她,语声温和从容,“这是酥瓜干,也尝尝。”
怜昭却之不恭。这酥瓜干入口味道有点怪,却是回味无穷。她这张檀口吃尽了宫内宫外无数美味,挑剔得不得了,没想到皇叔带来的这些淮南风物,倒是颇合她的口味。
但她眼下身子虚弱,胃口又不大好,在皇叔面前也不敢多食,才各样分别吃了一两块,就连连摇头婉拒吃不下了。
萧珣瞧着小姑娘低头小口小口咀嚼的文雅吃相,忍不住唇角一抽,哭声娇软像小猫儿便罢了,怎么连这食量都快赶得上小猫儿了?
未几,通侍内监又领着太医入了殿,那太医见淮南王也在,颤巍巍地下跪行了礼。萧珣语声倒是意外的和气,眼见瑶华宫的宫人都有条不紊地忙起煎药,又远远瞥见殿外漫涌的天光,萧珣本轻轻叩着扶手的指节一顿,起身又吩咐了几句,一袭颀长的英姿才大步出了瑶华宫。
萧珣高大的身影甫消失,怜昭长长地吁了口气。
崔府,天色已暮,日光熹微。
崔璟神色恹恹地躺在重重叠叠的幔帐中,双眸仿佛蒙尘的珍珠,带着晦涩黯淡的色泽。
“九郎君。”小厮崔佶面上涌出阵阵喜色,正急匆匆地进了屋,看到主子神色木然仿佛静止了,忙压低了声线,“那块令牌的来历已经查出来了。”
闻言,崔璟眸中的那一层晦暗立时消散,潋滟的流光溢彩取而代之。
他抬眸望向崔佶,目光中弥漫着期待。
崔佶咽了咽口水,慢吞吞道:”这块令牌名叫青龙令,出自淮南王府,唯有淮南王的亲信,方能携此令牌。“
崔璟清明的目光一顿,薄薄的唇线渐渐抿紧了。
淮南王萧珣?若刺客真与他有关,那前晚他的表现堪称天衣无缝了,那般奋不顾身从刺客手中救了陛下,任谁都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崔璟冷冷一笑,眸中的光彩中透出些凛冽之意。
他从崔佶手中接过青龙令,在掌心攥紧了,沉声道:“去见阿翁。”
崔佶却目露迟疑,视线定在了主子的胸口,那处流了那么多的血,才在府里养伤一日,万一下地之后伤口又裂了该怎么办?
崔璟将崔佶欲言又止的神情尽收眼底,却是淡淡笑着,“我受得住,走吧。”
到了司空崔瑀的书房,崔瑀扫了崔璟好几眼,见他步履蹒跚,眉间神色隐忍,不禁眉心微动了动,伸出圆滚滚的手指指向一旁的梨花木椅命他坐下。
待崔璟呈上那令牌并道明来历,崔瑀面上的温和之色蘧然消融,一种更深沉难测的颜色浮现于脸庞。
崔瑀起身,负着手,一步一步走向崔璟,突然厉声问:“这块令牌,你可还给其他人瞧见过?”
崔璟眸光闪了闪,果断摇头。
崔瑀脚步一顿,眸中复杂难言的情绪似乎消弭了,语气软了些,却仍带着久居高位之人的凛然威势,令人心生畏惧,莫敢逼视。
“你可知?今日早朝后,淮南王便进了宫面圣。”
“此时如果再由崔家呈上这块令牌,落入有心之人眼中,恐有挑拨之嫌,更会遭来淮南王忌惮。”
“若刺客果真出自淮南王府便也罢了,若是构陷,我们崔家推波助澜,将来事发时颜面何存?“
“令牌之事九郎你莫要声张,我们崔家静观其变。“
司空崔瑀的语声清晰入耳,崔璟坐在那里,岿然不动,眸底黑幽幽的,只唇角的莫名笑意,稍纵即逝,难以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