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轻轻拔下胸口那支朱钗,定定望着她,同时伸出舌舔舐干净钗尖的血迹,将那钗拢入了袖间。
他强撑着站了起来,面色仍那般从容自若,眸中却燃烧着怜昭看不分明的情绪,“好,公主今日所言,我都记住了。我崔璟生死只能由你,公主何时想收了我这条命,我随时都奉陪。”
怜昭冷冷打量着他,这个软骨头居然不怕死了?这番话可不像他能说出的话。
毕竟,上一世阿弟驾崩后,她可是亲眼见过这人,在薛太后身边当红的内侍面前,那副谄媚模样,哪里还有一丝清河崔氏子弟的风骨?
她嫌恶地掸了掸衣袖,又退开了几步。
这时鸣疏一路小跑着过来了,一眼看到怜昭对面立着的崔璟,面上立时露出讶异,又带了些警惕,正要开口询问,只听怜昭淡淡说道:“这是崔家的郎君,方才迷了路。”
也不管鸣疏是否相信这番说辞,她语气冷淡,“走吧。”
怜昭的身影翩然远去,她果然一次都没回头,真是个心狠的女人,崔璟苦笑。
他低头,手掌轻轻抚过那细微伤口,虽然不深,却疼得厉害。他不得不招来随他入宫的小厮崔佶,让崔佶扶着自己悄悄去偏殿中包扎了伤口,又检查了一番,所幸血迹在皂色衣袍上隐匿了,主仆二人这才步履缓慢地往南山阁而去。
另一头的怜昭走到步辇附近,终于见到了回殿内寻披风的绮罗,此刻她手上却是空空的,神色有些紧张。
而她身旁正立着一人,月色下那人身影绰绰,身姿却英英玉立,笔挺如松如椿。
正是她的八皇叔,淮南王萧珣。
怜昭就笑着道:“天儿这么晚了,八皇叔怎得还没出宫?”
萧珣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明明生了一张淡漠威严的脸,语声却很和气,“我看你的宫女在四处寻你的披风,便等了一会儿。”又见怜昭在夜风中微微瑟缩了下,忍不住皱起一双英气的剑眉,解下自个儿身上石青的鹤氅,迫近了她几步,愈显得身形高大,道:"披上。”
怜昭微微一愣,萧珣却已伸出手臂,以鹤氅裹住了她的娇躯,灵活地为她系好了束带。
他似乎很满意,低头看着怜昭垂在鬓边的几缕细细的碎发,她那张玉质小脸簇拥在青色的鹤氅领子里,煞是可爱,也不顾一旁鸣疏和绮罗要瞪出来的眼珠子,微微笑了。
怜昭咬着唇,心里有些羞恼,侄女披着叔叔的鹤氅,传出去这像什么话?何况这位皇叔还不是省油的灯,对阿弟的龙椅一直虎视眈眈。
她不愿接受萧珣的好意,略想了想,正要伸手解下这还散发着皇叔身上清冽气息的鹤氅,萧珣却看着她,眸光沉沉,透着些冷厉,仿佛只要她略一动作,他便会作出什么更让人吃惊的回应似的。
怜昭悻悻缩回了手,也不敢再直视于他,只骋目眺望亮如琼宇似的南山阁,细声细气说道:“陛下召了我去南山阁,在场的都是洛水城内的少年俊才,皇叔可要同去?”
怜昭心道阿弟今夜邀的都是不足弱冠的少年郎,自己这般说,八皇叔大抵会知难而退。
萧珣眸底飞快掠过一丝精光,他负着手,面上笑容轻快,“既然三娘相邀,我自然是要去的。”
怜昭面色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敛去这抹异色,也不乘步辇了,两人沉默着朝南山阁走去,伺候的宫人们不远不近地跟着。
清冷月光淡淡照着二人背影,萧珣垂眸看着地上被拉得老长的影子,突然道:“两年未见,三娘倒是和我生分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