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眸光一滞,声线沉沉,“女扮男装?”
“我乍见那人,一眼就看到她并无喉结,而她虽竭力模仿男子步伐,却女态犹存,且她靠近我之后,我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幽香,女儿香夹杂着胭脂味,我在秦楼楚馆里闻得多了去了。”
崔璟剑眉微蹙,以秦楼楚馆中的妓/子和那人作比,令他隐隐生出了莫名不愉。
陆时丰浑然不觉,仍端着嬉皮笑脸模样,“你连小娘子沾染的胭脂香味都辨不出,真是枉费了你这副好皮囊。”
见崔璟不为所动,陆时丰眼珠子转了转,“莫非你还是个雏/儿?”
崔璟沉下了脸,线条分明的脸颊上肌肉紧绷,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闭嘴。”
陆时丰惊得瞪大了眼睛,语气结结巴巴的,“难道我说对了?...崔九,你这就不对了。王十二害你丢了半条命,你竟然没和凤仙儿成好事。如此说来,你可亏大了。”
语声甫落,崔璟面色骇然,拿起桌上的青釉茶盏朝陆时丰迎面砸过去。
陆时丰反应极快,他头一歪,灵活地往旁闪躲,那茶盏撞在屏风上,旋即坠落于地,发出清脆的哐当之声。
“滚出去。”崔璟目露阴鸷之色,语气森冷。
“好...我走,我走。”陆时丰咂舌,知晓崔璟是真动了怒,不敢再说话,只掸了掸衣袖,灰溜溜出了雅间。
崔璟闭了闭目,强压下心头暗涌的澎湃怒潮。
他和陆时丰相识不到两个月,初逢时陆时丰喝得醉醺醺的,倒在大街上,挡住了他去路,还吐了他的马夫一身秽物。他当时太阳穴突突直跳,又不好随意处置这醉鬼,最后命人安顿了陆时丰。
次日陆时丰酒后清醒,就缠上了他。他见陆时丰性情豁达直率,又放荡不羁,便也渐渐有了来往。
若按照原主的性子,自然是不屑于和这出身低微的庶民往来,而今的崔璟却并无门第偏见,俩人相处地倒颇随心舒适。
只是今日乍提凤仙儿一事,确实触到了崔璟的痛处。
他对凤仙儿那女人,无一丝好感。原主死后,他抓来凤仙儿亲自审问,那女人在他面前惺惺作态,搔首弄姿,他不屑虚与委蛇,直接要那女人吃了些苦头,之后又将她逐出了洛水城。
听闻凤仙儿后来落到了王家手中,是生是死,已与他无关。
或许,唯一该庆幸的,是这具身体并未与凤仙儿发生那事。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再招惹几笔风流债。
崔璟飘忽的目光一顿,眉眼渐渐舒展。
那小郎竟然是个女子,难怪自己谑/弄她时,她会那般神色激动,愤怒至极,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对,那女子看到自己时,霎时面无血色,那样不加掩饰的震惊和怨恨,她定然认识原身,说不定还有什么纠葛。
可当初自己作了那女子的画像,原主身边并无眼熟她之人,莫非原主和那女子来往,只有原主一人知晓?
那女子到底是谁?会是宫中之人吗?
崔璟面前似有一团厚重迷雾弥漫,那样的深,浮浮沉沉,将前路遮得严严实实,仿佛略一跨步,便会消失在空茫之中。
月东升,暗幕之下,倦鸟归巢,青岑如墨。
瑶华宫中,丝竹管弦之乐声方歇,此刻华灯初上,有种难言的曲终人散后的静谧之美。
怜昭倚靠在软榻之上,瑰姿艳逸,方桃譬李,神情妩媚动人。她指尖轻叩案几,通身描绘着慵懒惬意,仿佛白日的铩羽而归带来的失望,此刻已烟消云散。
事实上,正是因为心境不佳,怜昭才召了宫中乐伎,行云流水,舞姿飘逸,能让她沉浸其间,暂时将一切烦扰抛诸脑后。
重生之后,怜昭所谋划的,似乎都很顺利。
除了崔璟那厮,一遇到他,事情仿佛就偏离了预期。
或许,自己不适宜再和陆时丰正面接触了,若女子身份暴露,恐怕这位大隐隐于市的鬼才,更不愿与自己来往。
若要换一个人,来说服陆时丰,谁人最合适呢?
怜昭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名字:虞世衡。
他是司空虞道集的嫡孙,虞道集在寒门庶子中威望甚高,而虞世衡性情机敏,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样的身份出面,再合适不过。
怜昭眺望殿外那一庭苍苍暮色,唇角微微勾起,眯了眯眼。
是时候,光明正大地去会一会自己那位未婚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