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司农少卿被授以重任,全面主持扩建工程。他不负众望,进展得有声有色。
好景不长,龙朔三年秋,他被御史弹劾贪墨之罪,丢了性命。接替他的新任司农少卿,性情暴戾,行事冷酷,不仅偷工减料,且虐待劳役,致使役民死伤过一半。
终于,龙朔四年春,修建锦安宫工程的役民发生暴动,盛怒之下,他们先是打死了那位新任司农少卿,而后令锦安宫付之一炬,熊熊大火照亮了洛水城东北面的夜空,富丽堂皇的锦安宫化为废墟。
然而如此,并不能平息苟延残喘的役民们的愤怒,他们将目光转到了主张扩建锦安宫的司空虞道集身上。
几日后的一个雨夜,虞道集刚出丹凤门,便遭到了刺杀,重伤而亡。
怜昭心生感慨,朝萧廷崧摇摇头。
“我不反对扩建锦安宫,只是如何扩建,何人主持扩建,诸事都要慎重。”
萧廷崧挑了挑眉,眉宇间有种少年的意气风发,“皇姊言之有理。”
怜昭抿唇一笑,“世人都道父皇对阿娘用情至深,锦安宫便是阿娘椒房独宠的印证,也是卢家无上荣耀的象征,这正是舅舅的心结所在。你若已下了迁宫的决心,可以从此处着手。”
年少的帝王抿唇不语。
怜昭轻叹一声,凝视着阿弟的漆黑双眸,一字一句道:“卢公不仅是你我的舅父,亦是范阳卢氏的家主,更是大魏的中书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阿弟,你明白吗?”
萧廷崧默了默,微微点头,神色凝重而认真。
阿弟离开后,怜昭扯了扯唇,面上满是讽色。
自己的好舅父-中书令卢铣,上一世自阿弟驾崩后,便与自己划清界限,断了来往。
有一回元宵宫宴,自己被薛敏刁难,在冰天雪地中冻得几乎晕厥,卢铣与卢夫人却视若无睹,漠然从一旁经过,最后还是几位素无交情的夫人,向薛敏求情,送自己回温暖殿中。
想到卢家,怜昭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一世,她无法再对卢铣和卢家生出任何亲近之心。卢家人的血那么冷,哪怕阿弟和自己掏心掏肺,都暖不了他们蚀骨刻魂的自私冷情。
她要护住虞家,亦要防着卢家。
这锦绣江山,只能是她阿弟的,不会属于薛家,亦不会属于卢家。
次日早朝,在萧廷崧的示意下,虞道集上疏扩建锦安宫以备迁宫,立时遭到了以中书令卢铣等人为首的激烈反对。
萧廷崧耳边一阵轰鸣,他冷眼瞧去,一帮朝臣们正争地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他不由暗暗苦笑,迁宫一事,果然不出皇姊所料。
接下来数日的朝会,都因迁宫的奏疏闹得颇不平静,事情不仅没有进展,反而陷入了僵持。
怜昭见阿弟忧心忡忡,颇为心疼,心中渐渐生出主意。
她想尽快寻到上一世那位天赋异禀的司农少卿。
可惜怜昭并未亲眼见过那人,只知晓他姓陆名时丰,黔州人士。
四海之大,想找到此人,并不容易。
怜昭派出的人打探大半个月后,得到一个消息:陆时丰几年前已离开黔州,亲友对他的去向也不甚清楚。
线索再次断了,怜昭却并未放弃。
怜昭曾有幸见过锦安宫的扩建平面图,她凭着记忆拓出一份粗略版,命手下的人在洛水城及附近寻相似风格的建筑。
一番艰难的寻觅后,事情终于有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