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昭唇角溢出一丝冷笑,太原王氏先后两次因这个女人沦为笑柄,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只是一想到崔璟那个渣,又生龙活虎的了,怜昭不禁微微失望。
数日后,怜昭带着衡阳公主,乔装出了宫。
衡阳公主自从历经薛五郎之事后,对薛家的人彻底失去好感,然而薛太后时不时在她面前夸赞几句薛家六郎七郎,暗示要让薛家其余几位嫡出郎君入宫陪她,供她挑选采撷。
可怜在情爱上懵懵懂懂的衡阳公主,吓得不敢接薛太后的话,宁愿日日来瑶华宫和怜昭待在一处,也不肯召薛家小郎入宫相陪。
她隐隐感觉,从前那位温柔娴雅、循规蹈矩的阿姊,这些时日变化良多,但具体哪里变了,她却说不出来,直到她缠着怜昭出了宫。
时逢暮春,春红已谢。
日光盈地,清风拂面,淡淡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仿似夏日的低喃细语。
青石街上,人来人往,无不春衫薄,带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衡阳公主身量娇小,一身玉白绸袍,冰雪可爱,俨然一个富贵人家的小郎君。
她双眼晶亮,满脸兴奋,所经之处小贩们兜售的各式小玩意儿,无不令她感到好奇,跃跃欲试。
待到晌午,一行人这一路下来,俱有些饥肠辘辘,先是寻了个酒楼,享用宫外洛水城的美食,而后又到隔壁的茶肆,直等日头不那么毒了,再继续逛东市。
茶肆内,雅座以屏风隔开。
怜昭方饮了一口茶汤,只听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隔着那扇花鸟纹的曲屏风,清晰入耳。
“某真为裴兄可惜,以裴兄的才华政绩,未能任黄门侍郎,实在不公。”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随之响起,“曾兄所言甚是,那燕家小儿,何德何能授这黄门侍郎?”
此话一出,衡阳公主的脸色乍变。
新任黄门侍郎正出自她的母族燕家,是她的嫡亲表兄,从小待她就极好。
她正要起身,却被怜昭眼疾手快按住了肩臂。
怜昭凑近,压低声线道:“四娘,莫要冲动。”
衡阳公主低头瞧了眼自己这一身男子装束,悻悻坐回原位。
又一道声音悠悠响起,轻质如玉,甚是动人,“两位莫非是对陛下的诏令有所不满?”
先前那两人连连否认,又见对面那人无动于衷,只得行礼,不过片刻,先后离去。
隔壁的空气安静片刻后,那音色动人的男子又道:“裴兄,方才他二人之言,你莫要放在心上。”
对面那人浅笑,神色从容,举止优雅,“不过挑拨小人耳,二郎勿忧心于我。”
怜昭眸光微滞,心道冤家路窄,方才说话的二人,居然是裴修和虞世衡。
对裴修的介怀,令她情不自禁竖起耳朵,倾听隔壁的动静。
“裴兄,满朝文武无不知晓,中书令卢公刁难于你,如今你被打上虞党的标签,着实委屈你了。”
“二郎此话何意?虞公高风亮节,我心钦佩久矣。被认定为虞党,是某的荣幸。”
“实不相瞒,陛下曾召我阿耶相谈黄门侍郎一事,陛下隐隐透露,此举意在磨砺于你。”
“陛下年幼,如何会有这样的念头?恐怕是听信了中书令谗言,安抚于我的借口罢了。”
“裴兄慎言。”
...
一团火气自怜昭心底喷薄而出,她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心中恨恨道:好个不识好歹诽议阿弟的裴修。
与此同时,忍耐良久的衡阳公主蘧然起身,冲出屏风,朝那头二人怒斥:“你们好大的胆子,方才是谁在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