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朔十年,皇弟驾崩。他去得很突然,怜昭听到丧钟鸣响之声,根本不敢相信。
等她冒着大雨跌跌撞撞冲入太极殿时,阿弟的尸/身已开始凉了。
阿弟没有留下子嗣,父皇的幼子萧廷裕继位。
萧廷裕是继后薛敏所出。母后病逝两年后,薛敏入宫,一年后诞下龙子。
阿弟登基时,薛敏被封为太后。到萧廷裕继位,这锦绣江山成了薛氏母子的江山。
在德明和龙朔两朝贤良淑德的薛敏,终于撕破伪装,亮出自己的獠牙。
每逢入宫,怜昭必遭到薛敏刁难羞辱,后来她索性称病,整日待在长公主府,足不出户。
世人眼中洁身自好的崔驸马,将一房又一房的姬妾纳入长公主府,在怜昭面前,放浪形骸,恶语相向。
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个消失,有的被崔璟打死,有的被他发卖,到最后只剩下鸣疏一人。
而这个畜生,强占鸣疏不成,竟将自己推倒在地,撞得头破血流。
就连自己被毒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怜昭心底,倏而涌出一种极致的愠怒和悲凉。
薛敏和崔璟,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幸好,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
上辈子端庄娴雅,虽落了个好名声,却人善被人欺,最后更是死于奸佞之手。
这一回,怜昭只想恣意随心,至少,万万不能再嫁崔璟那样的小人。
既然重生了,无论如何,都要助皇弟守住这萧氏天下。
萧廷裕并非薛敏与父皇之子,而是薛敏和她的阿兄乱伦所生,这样身份见不得光的人,怎配执掌江山?
父皇临终托孤的两位重臣,虞公两年后遇刺身亡,崔公在阿弟驾崩前数月殂逝。没了这二公的掣肘,薛敏母子如鱼得水,薛氏一族惑乱朝纲,淮南王萧珣起兵谋反,萧氏山河渐渐生乱。
...
怜昭蘧然睁眼,眸中光华流转。
她尚未下榻,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冲冲闯入了殿。
是个眉目清俊的少年,着赤黄常服,配九环带,脚蹬六合靴,眉峰嶙峋,薄唇微张,一双稚气未脱的星眸正担忧地凝视于她。
来人正是她的皇弟萧廷崧。
“皇姊,我听栖凤阁的宫人禀告,你今儿身子不爽利。可好些了?怎得都不传唤太医?”萧廷崧面露焦急,气喘吁吁地连连发问。
怜昭心酸极了。上一回见到阿弟,他身子冰冷,面色青白,她亲眼看着他入殓。如今在她面前的,却是活生生的阿弟,年幼的和自己相依为命的阿弟。
眸中泪意漫涌,泪光闪烁,怜昭突然伸手,摸了摸萧廷崧俊秀的脸。
萧廷崧抿着唇,出乎意料的,并未躲开怜昭抚摸他脸颊的小手。
他定定望向她的目光里,透出几分不解。
怜昭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轻柔,“阿姊没事,阿姊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萧廷崧微微松口气,眨了眨眼,“皇姊,我如今是皇帝,你可不能再像小时候,随意摸我的脸了。”
怜昭宠溺一笑,“好。阿弟说如何,我便如何。”
萧廷崧登基已经年有余,通身帝王威势渐重,唯独在这栖凤阁中,在一母同胞的阿姊面前,说话行事无忌,姐弟之间毫无隔阂。
他意态酣然,似是叹息,似在打趣,“皇姊,你今日没见到虞家二郎,真是可惜了。”
见怜昭神色平静,不为所动,又笑嘻嘻道:“虞二郎风度峻整,雅人深致,朗朗如日月入怀。”
怜昭微扯唇角,“虞二郎既得阿弟如此评价,明日我便出宫,去见见他。”
萧廷崧吃惊地瞪大双眼,怔怔道:“皇姊,除了每年的上巳和上元,你可向来都不出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