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忆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抖着嘴唇道:“在你心里,妈妈就是这样的人?”
姜烟讨厌别人哭,因为会心软。
她闭了闭眼睛,疲惫道:“不是我这样想您,而是您的做法实在让我不敢恭维。我跟萧瑾一没从小就定下的婚约,二也没感情,为什么非嫁给她不可?”
上官忆擦掉眼泪,抓着她的手,语重心长:“你忘了你八岁那年的事,所以觉得咱们家不欠萧家,可实际上,咱们欠了萧家一条命啊!”
姜烟震惊,手指微微屈起。
原身的记忆她全部继承,没有一处遗忘,为什么她一点都记不起八岁的时候有什么人命关天的事?
“你八岁那年,咱们家还在江城,有一天萧家伯父伯母带着小瑾和小瑜来找我们玩,但你们三个不想出门,所以只有我们三个大人出去,如果早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我死也不会出门,一定好好守着你们。”
上官忆哽咽到说不下去话,姜烟连忙拿了纸巾给她,手忙脚乱得安慰母亲。
“妈,您先别哭啊,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您。”
从母亲的态度她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之前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她。
“烟烟,小瑜是因你而死,我们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上官忆说完就抹着眼泪上楼了,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姜烟听得云里雾里,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十二年前姜家和萧家发生的事,从各种报道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大人们出去之后,三个小孩在家里玩,他们分别十三岁、八岁、五岁。
因为手脚不干净且滥赌成性,被姜家赶出去的保姆回来,说自己忘了拿东西,三个善良的孩子没有防人之心,把她放了进来。
然后酿成了一桩惨案。
保姆进了厨房,拿着菜刀出来,想对姜烟不利时年仅五岁的萧瑜替她挡了一下,被割伤了大动脉,失血过多死亡,萧瑾的胳膊被砍伤,唯有姜烟,毫发无损。
姜烟怔怔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触目惊心的文字,头痛欲裂。
脑海中出现了之前从来没有过的记忆,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对着她甜甜的笑。
“烟姐姐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姜烟想起来,原身跟萧瑾一同进了医院,萧瑾性情大变,而原身因为惊吓兼悲伤过度,高烧不退,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却遗忘了一部分记忆。
姜家举家搬到溪城,跟萧家做了邻居,姜烟成了两家共同的女儿。
这么多年,上官忆都觉得自己对不起萧家,所以无论萧家有什么要求,她都不会拒绝,就算萧老爷子提议让姜烟嫁给萧瑾,她也是举双手赞成的。
因为这是他们欠萧家的。
姜家欠萧家一个女儿,那就还她们一个女儿。
本该如此。
姜烟消化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跌跌撞撞地上了楼,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外面一点也不安全,只有被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本来她可以义正辞严得指责母亲把她当工具,现在看来是她不知感恩。
本来她可以合理得远离萧家夫妇,现在也不能了,她们失去了一个女儿。
因为她,失去了一个女儿。
姜烟心里堵得难受,偏偏哭不出来,情绪就那样卡着,不上不下,四肢百骸都是疼的。
不知躺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扣响,传来母亲的声音。
“烟烟,你醒着吗?起来吃饭了。”
姜烟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沉了下来,隐约可见暗红色的霞光。
她不想起床,不想吃饭,什么都不想做,可这样就太自私了,母亲心里不会比她好受,却还要装作无事来哄她,她再装死太不应该了。
“我醒着呢妈,您先下去吧,我马上就来。”
上官忆应了一声“好”,然后转身下楼。
姜烟又躺了一分钟,把心里那些杂乱无用的情绪藏了起来,随后坐了起来。
人家失去了一个女儿,你是失去爱情算什么,狗屁爱情还能比人命贵重吗?
姜烟下楼,走到餐桌前,给了上官忆一个大大的拥抱。
“对不起妈咪,我不应该跟你说那些。”
上官忆先是顿了一下,随后拍拍她的背,柔声道:“没事,这不怪你。”
如果可以的话,那些噩梦一样得回忆她也不想让女儿回忆起来,但是她没法向失去了一个女儿的萧家交代。
“妈,这件事我和萧瑾会看着办的,您就别操心了,好不好?”
无论如何,结婚都是最后的办法,到了最后不得不这么做的时候,她会按照双方长辈的意愿,跟萧瑾在一起。
上官忆点点头,道:“好,妈不逼你了,你们自己解决,只要能让你萧爷爷和伯父伯母满意,怎么样我都没意见。”
母女俩达成共识,愉快得吃了晚饭。
晚上,姜烟又失眠了,看着久无动静的手机,心里失望至极。
之前秦以疏每天晚上都会打几十个电话过来,即使她每次都不接,但她总会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打来,现在是连这点耐心都没了吗?
果然美人在怀,已经不管旧人哭不哭了。
随即姜烟一把将手机丢掉,烦躁得埋进被子里。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秦以疏,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她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直到冷静下来,才重新把手机捡起来,给萧瑾发了消息。
消息几乎是秒回,都快十二点了她还没睡。
姜烟问:你在干嘛?
她回:工作。
姜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了半晌,萧瑾的消息先一步过来:
你打字这么慢吗?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姜烟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问她明天有没有空。
萧瑾直接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姜烟犹豫了一下,按了小绿点。
电话接通,萧瑾摘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对着屏幕问:“为什么突然问我有没有空,难道你想约我吗?”
姜烟坐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憔悴,“是啊,就是想约你才问你,不然大半夜的我闲得慌吗?”
“其实如果无聊睡不着的时候想起我,我会更加高兴。”
萧瑾把一份文件合上,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姜烟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装作没听到,反问她明天到底有没有空。
“有,你约我的话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姜烟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默默想,果然撩妹圣典没白看,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好,那就明天下午两点,我在明珠商场三楼的咖啡店等你。”
其实她更想直接约在萧家,跟萧家长辈坦诚她的想法,但是一想到他们可能会现在的反应,心里就一阵窒息。
太怂了,不敢提起让他们伤心的往事。
还是先从萧瑾着手吧,她应该会淡定一点。
挂了电话,姜烟直接关机,强迫自己睡觉。
没想到刚一入睡,噩梦就向她袭来,梦里都是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血溅在她脸上,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倒在地上,还在跟她说别怕。
随后她拼命去洗那些血迹,却不小心掉进了什么不见底的湖里,腥臭的水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她逐渐感受到了窒息感,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像要爆炸。
猛地睁开眼睛,天光大亮,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姜烟在床上躺了半晌,这才慢慢起床,睡衣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黏腻的难受。
虽然是噩梦,但也并非一无所获,想到梦里那张格外熟悉的脸,姜烟的心揪了一下。
原来原身跟秦以疏早就认识,怪不得她的黑化值要由她来清除。
孽缘啊!
姜烟洗了澡,化了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临出门前特意跟母亲交待,自己约了萧瑾,上官忆还问她钱够不够。
姜烟已经没了想离家出走的想法,自然用不到那么多的钱。
到了目的地,时间还早,她准备逛一会儿再去,还没走两步就看到南音正挽着秦以疏的胳膊向她走来。
虽然两人都带着帽子和墨镜,但姜烟不会认错。
第一想法是避开,随即又想,她有什么好避的,渣女跟小三都敢光明正大,她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秦以疏看到她,眼神倏变,叫了一声“烟烟”,姜烟只当作没听到,南音意味莫测地笑了一声,拉住姜烟。
“好歹疏疏也是你前老板,姐姐都不打个招呼吗?”
姜烟冷冷看她一眼,然后视线移到她的手上,“把你的爪子拿开。”
南音立刻委屈,对秦以疏道:“姐姐好凶啊,我就是想让她跟你打个招呼,没想到她竟然这样。”
姜烟不想看她表演茶艺,狠狠打掉她的手,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南音直接懵了。
“你……你……”
她捂着自己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姜烟相信她是真心实意地哭,毕竟她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恐怕没个十几天都消不了肿。
秦以疏根本不关心南音,她只想让姜烟正眼看她一眼,听她解释。
“烟烟,别这样……”
姜烟一听她说话就来气,转头看她,讥诮道:“呀,秦影后这是心疼自己的小情人了?怎么办呢,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如果你心疼她的话,以后就别在我面前出现了,或者见了我当做不认识,赶紧走,这样不就相安无事了吗?”
“姜烟,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你不就是嫉妒疏疏选了我吗,这种针对真是太low可!”
南音看着肿得老高的手背,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都忘了在秦以疏面前装小白兔。
“确定是选了你,而不是你明知道她有女朋友还上赶着当三?”
姜烟好整以暇得看着她,眼神轻蔑,表情冷淡。
南音气得脸色胀红,随后突然想到什么般,挑衅道:“这话可不对,我跟疏疏在一起所有粉丝都知道,你跟她在一起谁知道?或者疏疏跟你表白了吗?”
姜烟被问得哑口无言,望着秦以疏,心里一片寒凉。
她一直觉得她跟秦以疏是恋人,今天才知道,原来她们连在一起过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