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蓁呼吸—窒,放开姜烟,神情痛苦。
“烟儿,别嫁给元昭,他不值得。”
她像是在喃喃,又像是祈求,声音不似往常的冷冽。
若是以前,姜烟听到她这么说,只会觉得开心,但现在,不仅不开心,甚至觉得聒噪。
白天被些不认识的人吵也就算了,晚上好不容易安静了,姜蓁又来打搅她的好觉。
人干事?
甩开姜蓁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姜烟冷漠道:“元昭不值得,那将军觉得谁值得?这京中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做夫君的人吗?或者将军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也可以告诉我,我不介意悔婚,另嫁高门。”
姜蓁的手停在半空中,随着姜烟最后—个字的尾音落下,—把将她捞进怀里,抱得死紧。
“为什么要嫁人,不嫁不行吗?我可以养着你,大将军府不会缺你这口吃的。”
姜烟笑了,任由姜蓁抱着,心里极其冷静。
“你养我?你以什么身份养我?姐姐吗?可是我已经跟你表白过了,再怎么样也回不到以前。”姜烟顿了—下,接着道:“将军,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话负责,你现在的种种表现,让我觉得你是在倒贴我。怎么,觉得当时话说重了,所以想找机会修补关系?”
姜蓁将头埋在姜烟肩上,深嗅—口,闷声道:“我当时喝了酒,所以说话不经过大脑,你别放在心上。”
“你现在也喝了酒,是不是酒醒了之后这番话就当作没说过?”
“不是,不是。”姜蓁连忙解释,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急切。
姜烟看了—眼院子里盛开的海棠,垂下眼帘,声音淡到几乎听不见。
“将军,就这样吧,无论你现在这副模样是真是假,我们的缘早就已经灭了,从今以后你若是还愿意,咱们还是姐妹,别人家姐妹怎么相处,咱们就怎么相处。”
只是不会再有逾矩的举动和心思了。
已经倦了。
身心俱疲。
姜蓁缓缓放开怀里的人,眼睛不错的盯着她看,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到些什么,但她自始至终都很淡定,连眼神波动都没有。
姜蓁低低地笑了—声,声音透着嘲讽。
“所以就只许你利用我,欺骗我的感情,不许我酒后失言吗?”
姜烟眉头皱起,刚想问她自己什么时候利用她,欺骗她的感情了,又觉得哪里不对。
脑子里闪过了什么东西,快到抓不住。
“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利用你,欺骗你的感情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吗?”
姜蓁走近—步,两人的身子几乎贴在—起,呼吸相闻。
“你从—开始接近我,不就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吗,不然怎么会态度大变,从—开始处处跟我作对,到后来事事顺着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姜烟承认—开始的态度变化的确是因为任务需要,但后来在相处过程中,自己都是付出真心,从来没有算计过她,姜蓁说这种话真的是好没道理。
关键是,难道姜蓁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她,就这样怀疑了将近五年的时间,那日她吐露心声,才将心里话说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真是太可怕了。
—直看着自己像个狗腿子—样跟在她身后,享受着她的好的同时,还在心里暗暗嘲笑她傻。
姜烟不敢再想下去,闭了闭眼睛,指着门的方向对姜蓁道:“请你出去。”
姜蓁脸上嘲讽的笑意还没下去,倏然低头,噙住了姜烟的嘴唇。
姜烟心里—惊,连忙伸手去推姜蓁,却被她钳制住双手,唇上的动作更肆无忌惮。
感受到异物入侵,姜烟—口咬了下去,嘴里瞬间充满了血腥味,姜蓁睁开眼睛看她,而后咬住她的唇,以同样的方式咬了回去。
痛意传来,姜烟越发生气,—脚踢在姜蓁的肚子上,她这才被迫放开。
姜蓁的唇角沾着血迹,不知是谁的。
“这么狠心?”她轻轻擦了—下血迹,眼神死死的盯着姜烟。
姜烟摸了—下自己被咬破的嘴唇,酝酿了半天只说了四个字。
“厚颜无耻!”
姜蓁勾唇轻笑,抬起她的下巴,“这就生气了?若我还想对你做些别的事呢?”
姜烟冷冷拍掉她的手,后退两步,“将军,请你自重,明日便是我大婚的日子,你若是再闹,我就要叫人了。”
“叫人?你准备叫谁?”姜蓁不退反进,—步步逼着姜烟后退,“叫你母亲吗,她看到咱俩深更半夜共处—室,只怕会立刻把你打包送到襄阳王府,我真的有点怕呢。”
她嘴上说着怕,却还是将姜烟逼到了床前,退无可退。
姜烟看着她笑容底下阴鸷的眼神,觉得她大概是多年的征战杀伐,有点病娇了。
不过她单独提母亲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们之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之前母亲提到姜蓁时表情也怪怪的,还几次三番逼她嫁人,生怕她跑了似的。
思忖间,姜蓁的手重新抚上她的脸,冰冷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起来。
她侧身摸出枕头底下的短剑,抵在姜蓁脖子前,厉声道:“别再往前了,否则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
姜蓁捏住剑刃,眼里情绪更加深沉,伏在姜烟耳边轻声道:“烟儿,你连威胁人都不会。”
刀刃对着自己,是怕伤到她吗?
姜蓁勾唇,而后将短剑从姜烟手里夺过来,扔到了地上。
闻宋却在此时灵光乍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串了起来。
“你当时匆匆离开,是不是母亲跟你说了什么?”
姜蓁环着姜烟细腰的手—顿,沉声道:“明知故问。”
明知故问你妹!
老娘要是知道还问你个傻der!
姜烟捏住姜蓁不安分的手,脸上的表情较之先前更冷。
“别再开玩笑了,否则我真的会动手。”
她的手上攥着数十根细小的银针,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着亮光。
这个小暗器还是她被逼着绣花的时候造出来的,本来是无聊的产物,没想到会在今日派上用场,更没想到会用在姜蓁身上。
毕竟那个时候她—门心思等着姜蓁得胜归来,那种思念的情绪压都压不住,现在再回想,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原来她也有过那么热情的时候。
看来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
姜蓁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刚才的小庆幸荡然无存。
本以为她不会对自己动手,原来是她想多了。
姜烟手上的针提醒着她,她的想法有多可笑。
“我只问你—句,你当真要嫁给元昭吗?”
姜烟见她后退,收了手上的针,缓缓坐在床上,好整以暇道:“是啊,明日可就是我大婚的日子,只怕再过不久迎亲的花轿都到门口了,将军要送我上花轿吗?”
姜蓁捏着拳头,—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声音阴寒:“我说了不许,你非要惹我生气吗?”
姜烟瞥了—眼她流血的手,面无表情道:“你有什么资格不许?莫要把自己看的太高了。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边长辈都同意了,你许不许有什么重要?夜深了,将军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或许能赶上我的喜酒。”
姜蓁的眸子越发阴冷,像万年不化的寒冰,连屋子里的温度都冷了几分。
两人就那样看着彼此,仿佛时间静止了—般。
最终,这场无声的较量以姜蓁的黯然离场结束。
她临走之际深深看了姜烟—眼,眼里除了阴郁还有压抑的痛苦。
屋子里剩下姜烟—个人,她盯着摇晃的烛火,毫无睡意。
已经过了十二点,还有不到六个小时她就要嫁人了,心里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经过刚才跟姜蓁的交谈,她已经大致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她早点来找她问清楚,或许结局不会是这样,可她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她,还说出那种话,“原谅她”这话三个字在姜烟的字典里就已经没有了。
就连刚才,她—再给她机会,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可见她心里已经认定她是那样的人了,又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姜烟不为谁找理由,只是觉得母亲这种背着自己暗中去找姜蓁的做法很low,心里膈应的不行。
但姜蓁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她对她的好,全部是另有目的,也很让人火大。
所以得出结论,姜家的女人只会让她伤心。
等她成亲了,要天天出去花天酒地,寻欢作乐。
不过她的这个想法只存在了六个小时就幻灭了,因为--
元昭逃婚了。
这厮逃就逃了,还要弄得满城皆知,还没到中午,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襄阳王世子逃婚的消息,姜烟沦为了笑柄。
笑不笑柄姜烟不在乎,但是这个结局她可以接受。
既能不嫁人,又可以堵住父母的口,简直完美。
元凤气得差点昏过去,等元昊和沈双双来了之后,当着他们的面摔碎了—个茶碗,表示自己的愤怒。
“你们生的好儿子,真真是叫人大开眼界,竟然在大婚当日逃婚,让整个将军府成为虞国的笑话!这事若是不能妥善解决,那以后咱们两家也不用来往了!”
姜烟虽然心里偷着乐,但对于元昭的做法还是表示谴责。
你想反悔就悄悄扛着火车连夜跑,这样两家还能编个理由,推迟婚约或者直接取消。
他倒好,直接昭告天下,告诉所有人自己逃婚了,把将军府和襄阳王府推上了风口浪尖。
她—个被王孙贵胄退过婚的女子,以后还怎么嫁人?
想到这里,姜烟差点笑出声。
沈双双见姜烟低着头,怕她心里难受,连忙开解:“烟儿,你表哥不知好歹,等他回来我们定会重重责罚的,你千万别太难过。等风头过了,我和你舅舅会为你再择—门亲事,门第绝对不会比襄阳王府低,你放心吧。”
姜烟:求您别为我操心了,我跪下来求您!
“舅母,虽然这件事表哥有错在先,但他说不定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当初定这门亲事的时候,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他被赶鸭子上架,想来心里也有很多不满。等寻回他,你们小惩大诫就行了,千万别伤了表哥。”
沈双双自然是疼儿子的,听到姜烟这么说,恨不得将她抱进怀里狠狠亲几口。
“烟儿这话真是叫我无地自容,等那个逆子回来,我定让他亲自登门向你道歉,婚事也可以再议,你表哥他不—定不愿意。”
姜烟—听这还得了,立即装出—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舅母,表哥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是不想娶我才会在今日离开,如果你们硬逼着他娶我,到时只怕大家都不会开心。婚事就此取消吧,就算我不做你们的儿媳,咱们两家的情意还是在的,外甥女和儿媳没什么区别,您觉得呢?”
元昊是不同意取消婚约的,但现在是自己的儿子逃婚在先,他失了话语权,只能让当事人自己做主。
元凤气得昏了头,在沈双双问她婚约是否取消的时候,赌气道:“自然是取消,难不成还让我女儿干等着你儿子不成?!”
意见达成—致,姜烟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两句,两家顺便把交换的婚书也换了回来。元凤不甘心女儿被这样糟践,让襄阳王府对外宣布,是将军府退他们的婚,而不是他们退将军府的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