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最里面那一排架子上,有历代前辈的亲笔手札。"柳拂衣一边开门一边说,"你要找的书院剑理精华,都在那边。二楼的密卷大多是丹药和符箓方向,跟你没关系。一楼是游记杂谈,爱看就看。"
铜锁发出沉闷的咔嗒一声,门开了。柳拂衣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我在这里等你。一个时辰,别超时。"
"你可以进来的。"李青说。
柳拂衣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沧浪阁一次只许一个人进。这是规矩。上一次两个人一起进去,那两个人后来结成了道侣,院长说规矩不能再坏了。"
李青迈进门的一只脚顿了一瞬。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跨过了门槛,消失在门里的光线中。
一楼的光线是暗的。窗户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桑皮纸,外面的天光透进来变成了一种均匀的、像旧棉被一样柔和的光晕。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竹简和线装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纸墨气味,混着竹子防蛀用的樟木香气。李青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上了二楼,又上了三楼。
三楼的格局和其他楼层不同——天窗是开的。屋顶正中央开了一扇透明的琉璃天窗,午后的阳光从天窗直射下来,在楼板中心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柱。光柱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慢悠悠地上下飘动,像是被时间凝固了脚步。光柱四周是三面靠墙的书架,每一个书架上的书籍都按照年份排列,从最近的往前数,越往里的年代越久远。
李青走向最里面那排架子。那里的竹简比外面的粗了一圈,用深棕色的牛皮绳串着,竹片表面已经氧化成了古铜色。每一卷竹简的卷首都用一种浅金色的墨水写着标题——"剑意源流考""书中剑式八十一变""飞白断章前稿""势攻补遗"。
他抽出一卷"势攻补遗",摊开来看。竹简上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楷,字迹端正而有力,是一个书院的先辈在晚年的作品。他翻到中间一页,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词——"阴阳"。
那一段写道:"剑有阴阳,意分刚柔。刚者为阳,以势压人;柔者为阴,以意牵引。刚柔相济者,剑势如江河入海,意到力到,无往不利。书院先辈多修''柔''而略''刚'',偏颇矣。若能刚柔并济,书院剑道可更上一层。然刚柔并济之法,千年来无一人得成。非不愿也,力有不逮也。阴阳相冲,修士经脉难承其重。若有地火调和之,或有——"
字迹到了这里中断了。后面的竹片是空白的,像是写这段话的人写到一半停下了笔,再也没能继续写下去。
李青的手停在那卷竹简上,指尖微微发热。地火调和阴阳——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脑海里某个一直模糊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