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筝紧紧望着门前的帘帐瞧。
屋内火炉烘烤,暖香柔柔,外面天空昏红,寒风四起,像是将要下雪,每一扇窗牖上的布帘都被风卷飞半空。
唯有门前帘子一动不动。
纪筝叹了口气,他知道明辞越一定还立在门口,受着寒风。
一炷香……再等一炷香。纪筝盯着那柱香,强制自己不要去看门口。
可这香仿佛加了聚能环,一节更比四节强,时间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才终于落下了一小拃香灰。
不行,他还是猛然起了身,快步走向门前。至少他的宝贝鹿儿子可不能受了冻。
路只走了一半,纪筝忽然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了离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意识瞬时开始涣散。
皇叔……
纪筝猛然睁眼,对上一双琉璃般的熟悉瞳孔,瞳孔的主人像是被他吓了一跳,瑟缩回去。
黎婴?
不对,这是那个西漠公主。
纪筝抬了抬自己明显软绵失力的胳膊,发现自己身处昨夜红帐黎婴的榻上,而他身上束缚的异域红纱竟然和公主身上的如出一辙。
他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怎么也出不了声,连一个单音都不行。
公主也张了张嘴,冲他摇了摇头,指了指一旁燃尽的香坛。
是方才那柱香!
公主指了指一旁的小碗,又指了指纪筝的小腹。
什么意思?拉肚子药?毒药?纪筝费解极了,公主比比划划,怎么也解释不清。
“怎么了?圣上醒了,喝下解药了么?”是黎婴进来了。
公主连忙停止动作,摇摇头,黎婴冷了脸撇了她一眼,她便即刻退去一旁。
黎婴转头对准纪筝,又恢复了平日的微笑,“圣上,臣妾来伺候您服解药。”
今日的黎婴完全恢复了西漠男子的装束,一身戎装,乌发编成脑后一条长鞭,马鞭从掌心而出,如毒蛇一般缠绕他的手臂盘旋而上,若说女装是艳丽,今日这男装便是男女莫辨的异域妖孽。
偏生他还要自称臣妾。
纪筝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黎婴已经端着那碗药,上榻,一点点逼近着他,面露愧色。
“圣上昨夜威风犹存,臣妾甚是想念才冒犯地将您请过来。”他一脸诚恳认错,“臣妾知错了,这是解药,喝了就可以说话了,只不过是榻间小情趣,臣妾又没绑着您,喝了药就可以回去了,还望圣上轻饶臣妾。”
说完他还绅士地后退半步,自己先抿了一口,舔了舔唇,怕纪筝不信一般补充道:“毕竟榻间还是能出声才有趣,圣上您说呢?”
纪筝接过碗,仰着头,佯装要饮,警惕地观察着对方表情。
看样子应该不是泻药。
“当初圣上当街策马把臣妾绑回宫,今夜臣妾也将圣上强求带过来,我们已经扯平了。”黎婴垂眸,“……喝了解药,我们以后就好好的吧。”
药液缓缓顺着下滑,香气是甜蜜蜜的,仿佛真有减轻纪筝喉咙压力的神奇功效,已经触到了他柔软的唇瓣。
他忽听黎婴用气声念到,“……筝筝。”....
筝筝?黎婴不知道他的真名,这应该不是在唤他。纪筝猛然忆起,这是那日他昏迷,黎婴撒谎怀孕时,明辞越随口起的名。
孩子?难道这个世界真有生子药?
这原书明明不是生子文,他不要当男妈妈啊!!!
黎婴想要一个孩子,大燕国君的孩子,九五至尊的血脉。
纪筝瞬时骇得一口喷出,直接摔了碗,与此同时,外面惊起一阵喧闹打斗之声。
黎婴猛然变了脸色,站起身,回头剜了纪筝一眼,“人是你叫来的?”
纪筝怎么可能唤的来,他茫然地张了张嘴,想出声呼救却根本徒劳无用。
明辞越的马蹄高高扬起,直接踹翻了红帐的帐门,冷风倏忽灌入。
面前这阵势像是已经恭候他多时。
明辞越不理会。
扑通,扑通,是这个帐内没错。
那声音剧烈而有力,仿若天降的神迹,给了他再一次的机会,去找回他的圣上。
刚才就不应该退缩,不应该迟疑,不应该圣上一推就走,将他留在虎狼环伺的营帐之内。
心跳究竟在哪……
屋外忽地一阵马蹄乱鸣,明辞越猛然抬头,无数马蹄咚咚声踏在他的耳畔鼓膜上,踏在他的胸膛心口上,将那个略显孱弱的扑通声遮盖得严严实实。
心跳声跟丢了,他跟丢了。
“圣上您在哪,唤臣一句,就一句。”
一股焦躁不安猛然自心底煞起,沿着筋脉四处蔓延。
没有人动弹,也没有人出声,太寂静了,寂静得让他怀疑圣上是否真的在此。
阴沉,狠辣,不择手段的灾星,丢掉了圣上心声仿若被放逐山林,再也没有什么能压抑住他,圈禁住他,收敛住他。即便是挥刀一个个去确认眼神,一个个斩过去,他听不到心声的人通通杀掉,一定也能够一路斩到圣上面前。
明辞越猛地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琉璃眼,是白日见过的西漠公主。
隔着红盖头,目色朦朦胧胧,他刚起了杀心,就见这女子张了张嘴,冲他摇了摇头。
明辞越这才明白过来,天子现在说不出来。
“圣上,看看臣,臣就站在这里。”明辞越穿进人群,目光在无数一模一样的红绸缎之间试探着辗转流连,试图对准目光,“只要圣上肯唤臣,臣就一定能听见。”
他站在静寂中等待。
“圣上,您想点什么。”
“想点什么啊,圣上……”
他是害怕的,害怕天子已经不需要他,不需要他去倾听了。
半晌,明辞越深吸一口气,沉声干脆道:“臣听见了,听见圣上在唤臣。”
“明辞越你哄谁呢,老子根本出不了声!”
明辞越:……?
那声音突如其来,絮絮叨叨,聒噪极了,猛然闯入脑海,又稚嫩又暴躁,险些叫明辞越不敢认。
小天子在瑟瑟发抖,在害怕,害怕到只能暴躁发怒,实则连心声听起来都带上了哭腔。
明辞越很少如此放纵自己,不再顾忌对帝星的损害,将每个字都捕捉到,刻进心底,又捧出来反反复复拿出来含在唇齿间琢磨。
他试着朝那声音的方向迈了几步,声音果然更大了,“犹豫什么呢,快过来啊,是我啊我啊,这么近还看不出来吗?”
明辞越快了几步,却又听……
“啊不等等等,别过来,别过来,不行啊我还穿着女装呢。”
女装?的确是女装,红纱覆玉肌,梅子绕春雪,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理都漂亮到引得人想去粗暴破坏,去刻下自己的痕迹。
“呜呜呜,刚才还不小心碰了下生子药,不知道这药是真是假,太丢人了,这种黄.色小说的腌臜玩意千万得瞒住皇叔。”
明辞越:哦,已经知道了哦。
迟了……他舔了下唇,他听到了,都听到了,去他的灾星天象,去他的叔侄君臣伦常,他从来都不是端方君子,与其宽纵别人一次次去触碰,还不如让他来。
他偏要扰乱那帝星,将高高在上的天子囚禁入怀。
“圣上,是臣救驾来迟了。”
纪筝朝着明辞越眨了眨眼睛,忽然连一句槽也吐不出来了。
明月真的奔他而来了,穿越茫茫一模一样的红绸缎,一眼从人群中识出了他。
纪筝被人小心翼翼地护入怀中,被当作世上最贵的珍宝去碰触。
鼻头泛着酸,他几近全身颤抖地用力推搡着明辞越胸膛,继而又忍不住去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心里一遍遍默道:“皇叔来迟了,真的来迟了,好迟好迟……”
明辞越任由他推搡,一遍遍低声回应,“臣来迟了,真的好迟好迟。”
纪筝咬紧了下唇,无助地吞咽,想要将丢人的害怕欣喜感动一并都吞咽下去。
他曾经以为明辞越是眼前触不可及的天边月,此刻却又觉得这人是一束莹白的追光,永远从背后照亮过来。
无论身处何处都会被找到,无论在哪片阴影里都会被那束光亦步亦趋地追随。
纪筝猛吸鼻子,那柱香的药效还在,他说不出话,比划着让明辞越背起他。
心底偷偷在想,“还是背着好,这纱太薄了,啥也遮不住,抱在前面肌肤接触太多了。”
随即明辞越便直接将他横抱入怀,托住他的小腿弯,半截红纱悬在空中,随着藕断一般的白色小腿在空中轻晃。
纪筝:……?
这姿势,这装扮都太过羞耻,他把明辞越的头扭转过去,心中轻喃:“皇叔,别看朕了,都是男的有什么区别,朕有什么好看的。”
可越是这样,他面前的那束视线越是滚烫,犹有实质,灼得他双颊烧了起来。
纪筝:……??
皇叔,懂朕意思吗皇叔?
作者有话要说:皇叔:哦豁,解锁全新小圣上。
来啦来啦,感谢观阅,突然发现一有心声,小皇帝就不受控制地沙雕了起来
感谢一波雷雷和营养液,谢谢老板们支持
划重点:抱歉,生子药不要想太多,小皇帝只有一个宝贝鹿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