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若冰已自承受不起,只见她神色突变,浑身一颤,闷哼声中,半边身子一麻,力道顿失了。
她扣在陆小飘右腕脉门上的左手,不自觉的松了开来。
但萨若冰究竟是久经大敌,身负绝世武学的一代宗师,临危不乱,一边运功抗拒,一边顺势反击。
只见——萨若冰左膝一抬,快如电光石火,猛向陆小飘「丹田」要穴撞了过去。
这一招奇诡难测,出人意表,迫得陆小飘左手一松,疾跃避开。
萨若冰功败垂成,杀机顿起,黛眉轩动,面罩寒露,冷冷一笑,沉声叱道:「怪不得你目中无人,如此骄狂,原来你手底下还真有两下子,哼!我倒要看看,你陆小飘到底有多大能耐!」
话声甫落。
萨若冰踏中官,欺身直进,竖掌如刀,闪电劈出。
陆小飘淡淡一笑,双脚不离方寸之地,上身微微一侧,避开她那迎面一掌,左指右掌,闪电攻出。
掌指齐发,攻势凌厉,逼得萨若冰连连後退。
但她一退复进,拳风逼人,掌影如山,拳掌交错。
晃眼之间。
萨若冰已将劣势扳回。
他二人各怀心事,均怕惊动他人,故不敢放手大战。
各以奇奥招式,闪电手法,抢制先机,蓄劲掌指,留力不发,扎桩不动,马步如山,只凭上半身仰伏侧倒,避让对方攻势。
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麽奇特之处,但这等近身相搏,最是凶险不过,手臂伸缩之间,即可及对方周身各大要穴。
只要稍一大意失神,轻则重伤,重则损命。
他二人舍死相拼,越打越快,刹那之间,百招已过。
陆小飘气定神闲,面带着微笑,攻势愈来愈猛,在招式上也愈打愈奇,出手更是愈来愈快。
萨若冰则连连娇喘,眉心业已沁出汗珠,愈打愈是心惊,愈打也愈害怕,出手更是愈来。愈慢。
蓦地——陆小飘急欲两掌,一跃而退,一揖到地,淡淡一笑,接着说道:「您也不必为难,在下这就下山。
其实你不来,我也会走,因为当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和萨依娃的婚事算是吹了。」
萨若冰猛的一怔,喃喃说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陆小飘瞅着她说道:「因为我很像一个人——对吧?」
萨若冰身子猛一哆嗉,脸上表情极为复杂,瞪着陆小飘说道。「像谁?」
陆小飘笑容顿敛,目光如电,利如刀锋,一瞬不瞬的瞪着萨若冰,久久不发一语。
萨若冰被他那利如刀锋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身不由己的缓缓低头去,暗暗付道,「这孩子的眼神,声音,笑貌,太像他了,难道这孩子真是他的……」
陆小飘抓准时机,一个字儿一个的说道:「陆千峰!」
萨若冰猛一抬头,眼珠子瞪得老大,如痴以呆,样子十分怕人。
她脸上肌肉不停的抽搐,眼睛直勾勾的瞪着陆小飘,木然说道:「你怎麽知道?你认识他?你见过他?」
陆小飘冷冷瞪着她说道:「我不但知道,认识他,见过他?而且你绝对没想到——我也姓陆!」
萨若冰差点儿没晕倒,瞪着陆小飘颤声说道:「你……你为……什麽也……也姓陆呢?]陆小飘冷冷笑道:「我是他儿子!你说我该姓什麽?」
蓦地——人影一闪。
迅如飘风。
萨若冰已当胸一把揪住陆小飘,沉声喝道:「你——你说什么?」
陆小飘既不挣扎,也没还手,平静的说道:「我说——陆千峰是我父亲。」
萨若冰浑身一颤,接着说道:「说!你都知道了些什麽?」
陵小飘一瞬不瞬的瞅着她,轻轻一叹,缓缓说道:「我知道你暗中在我父亲身上动了手脚,而且你也知道秃鹰黑三儿和我父亲有仇!
你巧妙的把我父亲病发的时间,辗转传到秃鹰黑三儿耳朵里去,以达到你借刀杀人的目的。
也许,你和我父亲有仇,暗中下手害他,倒还情有可原。
我娘乃一手无搏鸡之力的弱女子,你却用药物使秃鹰黑三儿迷失本性,将我娘污辱至死!」
萨若冰把手一松,愧疚的低下头去。
陆小飘眦发俱裂,指着她鼻子叱道:「萨若冰!你乃一派宗师,也是成名人物,我娘和你有何怨何仇?
你却用这种卑鄙手段加害于她!萨若冰!我老实告诉你,我随萨依娃来玄天教,就是找你报我爹娘血海深仇!」
萨若冰就像门败了公鸡一样,仍在垂死的挣扎,喃喃说道:「你……你有什麽证据?」
陆小飘不做正面回答,反问她道:「你可知道苗疆有一种-天蚕蛊-?能够长期潜伏在人体内,除了每日按时发作之外,受害者就和常人没有什么两样,我没说错吧?」
萨若冰默然不语。
陆小飘一声冷哼,接着说道:「萨依娃奉你之命,前往张垣杀秃鹰黑三儿为的是什麽?
因为秃鹰黑三儿一日不死,你将一日寝食难安,你怕有人从他身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进而追查出你这个元凶大恶之人,对吧?
还有——在我没有见到你之前,虽然对你有所怀疑,但是并不敢确定你就是那个隐藏在幕後的凶手。
直到萨依娃带我去见你的那一刹那,我才确定你就是一直躲在幕後的元凶,因为你见到我时的那种惊悸,慌张,不安,和似曾相识的表情,使我立刻联想到我和亡父长得一定极为神似!
如果我没猜错,当时你已经怀疑,甚至于确定我就是陆千峰的儿子了。
因此——我判断你会来找我,果然不错,你来了,当你举掌欲杀我的那一瞬间,不但证实了你就是暗中算计我爹的凶手,也证实了我的推断完全正确。
萨若冰,你还有什麽话说?
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冥冥中自有因果报应,古往今来,多少大奸大恶,苍天又曾放过谁来?」
萨若冰笑了,笑得比哭还要难听,直似厉鬼哀嚎,良久,又失声痛哭起来。
「咕咚」一声,长跪在地,抱着陆小飘的双腿,泪水涟涟的说道:「峰哥,云姐,是我害了你们,你们死了倒干净,我活着比死还要痛苦,你们等着,我——我就来!」
话声甫落。
只见——萨若冰右臂一扬,快拟闪电,举掌向自己面门上用力拍去。
陆小飘见萨若冰时哭时笑,人已进入疯狂态,对她早有防备,左手疾伸,已将她拍向面门的右掌托住。
萨若冰举掌难下,目射凶光,神色怕人,瞪着陆小飘厉声叱道:「杀人偿命!你——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陆小飘默默望着她,突然生出怜悯之心,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得出,她虽然拥有一切,但却失去了最珍贵的,贫乏得一无所有。
陆小飘轻轻一叹,双手将她强行才起,紧紧拥在怀里,轻抚着她的秀发,就像面对慈母似的,安慰她,关怀她……
良久——萨若冰渐渐平静下来,怔怔瞅着陆小飘,没有挣扎,也不在激动,只是感到奇怪和迷惑,喃喃说道:「孩子——你……?」
陆小飘淡淡一笑,诚恳的瞅着她说道:「伯母——死解决不了问题。」
萨若冰眼睛瞪得老大,不解的说道:「那你……?」
陆小飘接着说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真象。」
萨若冰不敢相信的说道:「你不想替你父母报仇?」
「想!」陆小飘轻轻一叹,苦笑着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冤家宜解不宜结,纵然伯母愿粉身碎骨,悔悟赎罪,亦无法使亡父亡母起死回生对吧?」
萨若冰紧握着他的双手,激动的说道:「孩子,你父母的血海深仇,难道就这样算了?」
「不算——又能怎麽样呢?」
陆小飘一瞬不瞬的瞅着她,良久,始缓缓接着说道:「伯母,我虽然不清楚您为什麽要暗中下手,算计我父亲。但我看得出来,您和我亡父母之间一定有着一段纠缠不清的三角感情关系。
因此——我相信父母在天之灵,也不愿我杀您,为他们报仇,更不希望您自决来向他们忏侮赎罪。」——
二Mds
萨若冰已泣不成声,感激的瞅着他说道:「孩子,你——真的肯放过我?」
「伯母,相信我,我不但希望您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快快乐乐,活得有价值,活得有意义……」
陆小飘以衣角替她擦干泪水,接着说道:「用爱——去把失去的寻找回来,不要因为恨毁了您自己,也伤害到无辜的人,难道您就不为萨依娃想一想?
如果——您真的想忏悔赎罪,就请随我去亡父亡母坟前献上束鲜花,烧上一些冥纸,岂不更有意义?」
一阵沉寂。
良久——萨若冰始点头说道:「孩子,我会照你的话去做,你——你很想知道我和你父母的过去?」
陵小飘淡淡一笑,朗声说道:「伯母,您如果不想说——那就算了。」
萨若冰缓缓走向窗口,抬头望着天边的星月,以乎是浸沉在往事回忆中,良久,始对陆小飘说出这一段哀艳感人的陈年往事:「唉!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江湖武林中突然出现了一位顶天立地的奇男子。
他不但智慧如海,武功奇高,丰神如玉,英姿逼人,且侠肝义胆,忌恶如仇,仗剑行道江湖,管尽人间不平。
数年间。
他已威震江湖,名动武林,被人视为万家生佛,英雄岁月,如日中天。
奇怪的是他一脉单传,已届而立之年,但仍光棍儿一个,末曾娶妻生子。
因此——无数江湖女子,武林英雌,纷纷争宠献媚,向他展开猛烈攻势,但他却均不屑一顾,视同敝屣。
一时——江湖武林中人议论纷纷,有人说他业已娶妻生子,因为另一半儿容貌丑陋,因此,不欲人知。
也有人说他眼一局于顶,一般庸俗脂粉,蒲柳路花?自然不足以与其相配。
不管真象究竟如何?反正他的婚事,却一直在江湖中轰传,武林中议论。
与此同时。
江湖武林中又出现了一位风华绝代,丽质天生,艳绝尘环的奇女子。
她不但容貌出众,更是天赋异禀,聪明绝顶,一日十行,过目不忘。
因此——在她出道的短短两三年间,已将天下武林各门各帮各派不传之秘,暗中观查,熟记于心,融会贯通,化为一炉,推陈出新,自成一家。
她就是苗疆「玄天教」的掌门人萨若云,也就是萨依娃的阿姨,我的姐姐。
她虽然身负绝世武学,但因生性淡泊,与世无争,很少在江湖武林中走动,更无争霸天下,领袖武林的野心。
她之所以醉心武学,只不过是希望「玄天教」永存武林,万世不坠罢了,她孤芳自赏,极少跟人往还。
她把武功视为一门极其深奥的学问,神游其中,自娱以得其乐。
她严禁「玄天教」的门人弟子,在江湖中走动,当然也就很少有人知道「玄天教」的名声,更没有人知道她萨若云才是当代武林第一高手了。
巧的是她已近双十,但却绝口不谈婚事,云英未嫁,小姑独处。
月黑风高。
万籁俱寂。
黎明之前,天色总是特别黑暗。
小箕山的望海亭畔,却站着一个身穿月由长衫,腰悬宝剑的人,他背负双手,默默望着浩瀚无边的太湖,伫立在寒风夜露中。
因为背身,分辨不出他的美丑,当然也看不出他的年龄,但是——去给人一种飘逸出尘的感觉。
云开月现。
天地间忽的一亮。
蓦地——人影一闪。
快拟闪电。
那个身穿月白长衫,腰悬宝剑的人已回过身来,淡淡一笑,朗声说道:「二位来了!」
话声甫落。
就听——小箕山上,已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夜行人衣袂飘风之声此人好听力,这么轻微的声音,又夹杂着风声和湖水声,竟然逃不过他那灵敏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