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到临头,只能强忍。
朱柏最拿手的就是忍。
他跟八哥不一样——
八哥是刀子嘴,什么话都往外捅,不管不顾;
他是闷葫芦,什么都往肚子里咽,等咽够了再找机会一口咬回去。
在荆州他就是靠这副好脾气,折节下交,把满城文武哄得服服帖帖——
直到二哥打过来,那些让他"收买"的人心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朱柏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收买人心靠的是利益,不是感情。
利益在人心就在,利益没了人心就散。
他在荆州花好几年织的网,还不如二哥一柄刀好使——
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什么人心都是假的。
这会儿他深吸一口气,把窝囊气硬生生咽回去,耐着性子讲道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么简单的道理,八哥难道都不懂吗?"
朱梓自嘲一笑,满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小命都快保不住了,留在这破地方除了等死,还能干嘛?"
顿了顿,嘴角一歪,露出一丝苦笑:
"朱老二不是喜欢鸠占鹊巢吗?
那我把封地送他就是了。
回京城当个闲散王爷,也挺好。"
说完还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跟拿筷子硬撬出来的。
嘴角往上翘了翘,眼睛却一点光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朱柏没马上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八哥脸上扫过——
那张脸上的无所谓是装的,他看得出来。
八哥这人嘴上说什么都不在乎,可眼底有一道缝,缝里头藏的东西比嘴上说的重十倍。
但朱柏这会儿顾不上那道缝了。
一听这话,朱柏眼里难掩鄙夷。
他万万没想到——
潭王朱梓,这个臭名远扬恶贯满盈的藩王,私底下竟是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胆小鬼。
刚才还拍着胸脯说"一锤子砸碎朱老二的狗头",这会儿恨不得长出俩翅膀飞回京城。
只可惜湘王自己不知道的是——
他跟潭王不过一丘之貉,五十步笑百步。
要论胆小,他在荆州城下那副抱头鼠窜的德行也不比八哥强到哪儿去。
只不过他比八哥多一层脸皮,会装能忍,不像八哥那样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他瞧不起八哥的胆小,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
在荆州城头看见二哥的骑兵潮水般涌来时,他头一个念头也是跑。
只不过他比八哥多了一层功夫——
他跑得不露声色,跑得冠冕堂皇,跑得好像不是在逃命,而是在"战略转移"。
当时他还跟身边的太监说"本王这是去搬救兵",结果一跑就没回头,救兵没搬来,倒把荆州给跑没了。
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软。
只不过他多了一层硬壳。
朱柏脸色一沉,压低嗓门一字一顿:
"王兄,你这一走倒是轻巧。
可你走了之后——
你母亲定妃娘娘没了你的庇护,她躲得过锦衣卫和东厂密探的追查吗?"
这话一出,朱梓浑身一震。
震得厉害——
像让人拿冰水兜头泼了一盆,从头顶凉到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