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点本事,二哥一只手就给他撂趴下。
朱柏看在眼里,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说实话,他不喜欢八哥。
不光他不喜欢,满朝文武三湘百姓怕也找不出几个喜欢潭王朱梓的。
这人在长沙横行霸道鱼肉乡里,干的那些事说罄竹难书都轻了——
强抢民女、横征暴敛、私设公堂、草菅人命,哪一桩拎出来都够他死三回。
长沙百姓背后管他叫"阎王"——
不是夸他厉害,是骂他狠毒。
茶馆里说书的不敢提他名儿,就拿"城南那位"代过,一听就知道是谁。
可父皇偏偏护着他。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定妃唯一的指望。
但这会儿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哥哥吓得跟筛糠的老鼠似的,朱柏心里那点嫌恶反倒淡了,换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心酸。
都是天家的儿子,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种——
谁又比谁强到哪儿去?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一件事。
有回宫里设宴,他跟八哥都坐末席——
母妃位份低,排不上号。
八哥那会儿还小,看见大哥二哥坐在上首有说有笑,就拉了拉他袖子:"十二弟,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坐到上头去?"
他没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后来他慢慢明白了——
他们这辈子都坐不上去。
不是因为不够好,是因为娘不够得宠。
天家的规矩就这么回事:娘的地位决定儿子的座位。
从那天起,他就不再想"坐上去"的事了。
可八哥好像一直没想通,所以才在长沙城里那么折腾——
大概是想证明自己也能坐上头吧。
可心酸归心酸,正事归正事。
朱柏心里明镜似的: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心疼八哥——
是不能让八哥逃跑。
这话听着冷血,可他有他的道理。
八哥要是弃城跑了,长沙就是空城,他朱柏就没了最后的靠山。
二哥追到长沙来图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从荆州跑到这儿投奔了八哥。
在二哥眼里,他们哥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谁也跑不掉。
更要命的是,八哥一旦弃城,那些原本还站他们这头的长沙文武官员,转眼就会倒向二哥。
人心这东西朱柏看得比谁都透——
谁赢了跟谁,没有例外。
他在荆州花好几年织的网,还不如二哥一柄刀好使。
所以八哥不能跑。
他跑了,朱柏就完了。
忽然——
"来人!来人!"
朱梓跟让蝎子蛰了似的,猛地蹦起来,扯着嗓子嚎。
嗓眼里带着变了调的尖声——
那是怕到极点才有的动静:
"备车马!本王——
本王要去武昌!"
话刚出口,又猛摇头,额上汗珠甩出几滴:
"不……武昌也不安全!
武昌离洞庭湖太近,二哥的人随时能追来——
本王要回京!
回京去朝觐父皇!"
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地往门口挪,脚下踉踉跄跄,两步一晃三步一歪。
袍角绊在门槛上,差点摔个狗吃屎——
亏得另一只手还攥着铁骨朵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