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昭侧着身子看着夜染那阴沉的脸,知晓大师兄当真是生气了,她抿了抿唇,随即便不喊了,任由着他打着。
夜染又打了几下,见她不出声,以为是太重,疼晕过去了,当下便停了手,将她翻个身来。
楚凌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夜染见她咬着唇,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便要走。
她哪里肯,连忙拽着他的衣袖,“大师兄……”
夜染甩开她的手,正要离开,便听到后面发出剧烈地响动,转身的时候,便看见楚凌昭从软榻上跌落了下来,呲牙咧嘴地叫着。
他连忙弯腰便将她抱了起来,却见她冲着他咧嘴笑着。
夜染只觉得心口堵得越发地厉害,恨不得直接将她丢出去的好,可是这心里头难免有些不舍,故而便冷哼了一声,将她放在了软榻上。
楚凌昭死死地攥着夜染的衣袖不肯松开,吸了吸鼻子,然后说道,“大师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恩。”夜染却不想再开口。
楚凌昭滴溜溜地转着眸子,接着从身后绕过他的衣袖,双手环着他的腰际,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的,“大师兄,你如何才能解气?再不然,你便继续打好了?”
“臣不敢。”夜染没好气地说道。
楚凌昭嘴角一撇,“大师兄,你若是不敢,我自己来。”
说着突然起身,便从腰间拿过匕首,朝着自己的胸口刺了过去。
夜染见她突然出了这么一招,让他措手不及,连忙伸手便夺过她手里的匕首,冷冷地盯着她,“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到你解气为止。”楚凌昭露出一口银牙,当下便扑倒在夜染的怀里,“谁让大师兄生气了。”
夜染见她又恢复了那死皮赖脸的德行,幽幽地叹了口气,情不自禁地伸手将她揽入了怀里。
楚凌昭安静地靠着,也不多言,生怕夜染反应过来,又将她推开。
过了许久之后,便见夜染只是眸光复杂地看着她,她眨了眨双眸,“哎呦”了一声,接着皱着眉头。
“怎么了?”夜染正觉得有些不对劲,见她突然叫出声来,连忙担忧地问道。
楚凌昭接着趴下,“疼。”
夜染连忙掀开衣摆,正要扒开长裤,却又想到什么,连忙收起手,“我让那两个丫头进来。”
“大师兄,若是让那两个丫头知晓,我这脸面往哪里搁?”楚凌昭幽怨地看着他,“算了,我自己看着吧吧。”
说着便慢悠悠地往软榻旁蹭着,好不容易从软榻上下来,一个不小心便要滚下去。
夜染瞧着,一阵无奈,连忙伸手将她准确无误地抱在怀里,重新放在软榻上,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长裤脱了下来,便瞧见那高肿的巴掌印,显然还有淤血。
夜染眸光一暗,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红肿,微微地握了握,低声道,“活该。”
楚凌昭只是趴着,“上药。”
夜染连忙转身拿过化淤膏,闭着眼睛给她涂上,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将长裤扯起,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抹红晕。
楚凌昭抬眸看着他的神色,撇着嘴,“大师兄,还是很疼。”
“等药效起了,便好了。”夜染起身行至一旁净手,重新过来的时候,便瞧见楚凌昭额头噙着一层薄汗。
他自袖中抽出绢帕,轻轻地给她擦拭着,而后便拿过毯子给她盖好。
“你好端端地跑来这山庄做什么?”夜染这才说起了正事。
楚凌昭慢悠悠地嘀咕道,“听说这庄主比楚玉轩还俊美,我便来瞧瞧。”
“是吗?”夜染才不信。
楚凌昭忙不迭地点头,“那是自然,大师兄又不是不清楚。”
“我是不清楚。”夜染见她一脸地认真,心里却不是滋味,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楚凌昭嘴角一撇,“大师兄又吃醋了。”
夜染冷哼了一声,“胡说。”
“是吗?”楚凌昭叹了口气,“我只是进去瞧瞧罢了,不是没有帖子吗?”
“听说你那蓝颜知己也来了。”夜染也是在之前刚得到的消息。
楚凌昭双眸泛着亮光,“若谷也来了,那便是接到了帖子?”
“恩。”夜染见她脸上露出的喜悦,冷哼了一声,“还真是处处留情。”
“大师兄,我跟若谷只是知己。”楚凌昭顺势握着他的手,“大师兄,你明儿个可是陪我去?”
“不去。”夜染只觉得,自己若是去了,难不成看她跟那什么庄主眉来眼去的?还是跟虚若谷在一处嬉笑打闹?
夜染从前不觉得有什么,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心里难免生出了一丝不悦来。
楚凌昭沉默了一会,想着桀髯不去,大师兄不去,那么她正好让若谷陪她去,如此一想,便要撑着起身,然后去找若谷。
夜染见她如此地迫不及待,脸色越发地不好了,也不知在气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头越发地堵得慌了。
楚凌昭勉强慢慢地移动着步子,让春意查到了虚若谷的住处,便急忙地赶去了。
深夜,虚若谷并无困意,如今他住在一处三进的宅子内,此刻正在一处院子内品茗,远远地便见一道身影落下,他了然地挑眉。
“请坐。”虚若谷的声音依旧是那般飘渺,清澈如泉水。
楚凌昭笑吟吟地上前,正要坐下,只觉得屁。股发疼,斜靠在一旁,“你当真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可是循着你来的。”虚若谷慢悠悠地说道,“早先知晓你前来凉国,便在想着如何能与你碰面呢。”
“你知道我是谁了?”楚凌昭想着依着虚若谷的聪明,自然一早便猜到了。
“你那边大张旗鼓的入了凉国,我如何能不知晓?”虚若谷之前也不知晓,只是后头才猜到的。
楚凌昭低声道,“哎,既然知道了,我便也没有什么隐瞒的了。”
“只是你为何又回来?”虚若谷见她立在树下,月色皎洁,笼罩在她的身上,划过一抹淡然的风情。
“你为何而来?”楚凌昭紧接着问道。
“明知故问。”虚若谷轻笑道。
“彼此彼此。”楚凌昭拱手道。
“罢了,你若不坐着,我便陪着站着。”虚若谷摆手道,而后便起身,将手中的茶杯递给她。
楚凌昭接过,轻嗅着,而后便抿了一口,“好茶。”
“那人呢?”虚若谷凑上前去,那双眸子宛若那清冷的月色,却又透着难掩的勾人诱惑。
楚凌昭将茶杯随手一丢,便稳稳当当地落在茶盘上,她凑上前去,盯着虚若谷的那张脸,勾唇一笑,便要亲上去。
虚若谷见她来真的,连忙轻笑一声,便轻巧地躲开,“还是爱开玩笑。”
楚凌昭嘴角一勾,“你不也是?”
虚若谷宽大的袖袍随风而动,莫名地带出一股出尘之气,恍惚间,楚凌昭似是觉得这个人会随风而去,也不知怎得,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摸了摸鼻尖,上前两步,只是盯着虚若谷,“明儿个我要随你入山庄。”
“好。”虚若谷点头,“只有你一人?”
“你还想有谁?”楚凌昭没好气地说道。
“梁上二君子。”虚若谷并未看去,不过那嘴角地笑意,显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楚凌昭挑了挑眉头,转身这才看见不远处晃动的魅影,叹了口气,“明日一早我来寻你。”
“好。”虚若谷笑着应道,随即便见楚凌昭离去。
等回了客栈,便见夜染跟桀髯相继入内,脸色都不好看。
楚凌昭趴在软榻上,抬眸看着他们二人,“明儿个大师兄跟桀髯便留在客栈。”
“我随你去。”夜染终究是不放心。
“若谷会陪着我。”楚凌昭低声道,“人多目标大,会引来怀疑。”
夜染想起刚才二人亲昵的一慕,便生出一股邪气来,沉声道,“随便。”
接着蓦然地转身离去。
桀髯也觉得楚凌昭跟虚若谷之间太过于亲近,而且二人那眉来眼去的,让他看着着实不舒坦,干脆眼不见为净罢了。
接着便也一声不吭,转身离开了。
这下,楚凌昭觉得终于清静了,幽幽地叹了口气,便见春意与盎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明儿个你们都留在客栈。”楚凌昭慢悠悠地说道。
“主子,您跟前不能没有人服侍。”春意不情愿。
“是啊,主子。”盎然也觉得不妥。
“退下吧。”楚凌昭既然决定的事情,自是不会轻易地更改。
春意与盎然也只能无奈地退下,难免有些担心。
楚凌昭简单地自行洗漱一番,便歇下了,翌日一早,便早早地起身,一身男子的装束,出了客房,便去见虚若谷了。
夜染与桀髯嘴上说不去,可是着实不放心,故而便远远地跟着。
楚凌昭与虚若谷碰面,便笑着一同去了这山庄。
只说这山庄的名字便令人各种遐想,更别说这庄主了。
楚凌昭凑近虚若谷的耳畔说道,“你与这庄主认识?”
“只有过一面之缘。”虚若谷低声道。
“仅仅一面之缘,便能够让他帖子给你,可见你魅力无穷啊。”楚凌昭话里有话地说道。
虚若谷浅笑道,“那是自然。”
楚凌昭嘴角一撇,便也不再说什么,而后便随着虚若谷入了山庄。
已经有家仆引着他们入了山庄内的阁楼,这处阁楼内陈列着不少稀世珍品,还有不少的武林秘籍。
楚凌昭进去之后,便看中了最中间的那副足足有八尺的山水画,只瞧着这画中乃是御龙山全景,单单从画工来看,便非凡品。
她暗暗思忖着,果然是不虚此行啊。
等二人对视了一眼之后,虚若谷便也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幅画。
而这幅画也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其中便包括楚凌昭。
楚凌昭看得认真仔细,却也不知有人进了阁楼内,当下众人便转身看去,只看见一男子一身雪白的广仙袍,飘逸中不失洒脱,郎月如照月的容颜,和煦如风的笑容,端看这份雍容的气度,便不是凡人能够比拟的。
楚凌昭转身看到的时候,只觉得此人当真是芝兰玉树,世无双的人物,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少了一点味道。
她暗忖着,到底少了什么呢?
虚若谷见她盯着那人看的出神,他眉眼间划过一抹了然的神色,便瞧见那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虚若谷拱手道,“伯怀兄。”
“子若兄。”来人如沐春风的唤道。
虚若谷字子若,而眼前的男子便是这山庄的庄主,百里尘。
楚凌昭瞧着眼前的百里尘,心中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道貌岸然。
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地笑意,她最喜欢扒皮了,尤其是这种披着不食人间烟火,却是如狼似虎的伪君子。
虚若谷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楚凌昭似乎对眼前的百里尘非常感兴趣,不过二人瞧着,倒像是无冤无仇的,也不知为何初次见面,便像是结了多年仇怨一般。
百里尘看着虚若谷身旁的少年,通体透着一股灵气,尤其是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邪魅,使得这少年看着越发地俊美,当真是一块璞玉。
百里尘最喜欢雕琢璞玉,瞧着眼前这一块美玉,比起那悬挂着的山水画,也不枉多让。
这下子,众人的目光也都纷纷地落在了楚凌昭的身上。
“不知子若兄身旁的是哪家的公子?”百里尘笑吟吟地问道。
“哦。”虚若谷慢悠悠地说道,“乃是我的好友,姓凌,单字一个昭。”
“原来是凌兄。”百里尘连忙拱手。
楚凌昭也回礼,低笑道,“世人皆言百里庄主乃是天下第一人,如今得以目睹真容,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凌兄客气。”百里尘谦和地笑道,“都是众人抬爱了。”
“百里庄主莫要谦虚。”楚凌昭连忙笑道,“我从不打诳语。”
“凌兄倒是个有趣的人。”百里尘连忙笑道,便又打量了楚凌昭一番。
虚若谷当然清楚百里尘是个什么样的人,典型的老虎,不过善于伪装罢了。
其实,他跟百里尘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楚凌昭笑吟吟道,“若谷,瞧着这山庄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便先告辞了。”
虚若谷未料到她这刚来,便要走,明显一愣,转瞬间便明白了什么,随即笑得温文尔雅,“既然如此,那伯怀兄,我便先告辞了。”
“子若兄,我好不容易请你前来,怎能这样便走了?”百里尘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位少年好大的脾气,只是见了一面,便这样不留情面地要走,这还是头一个敢跟他不对付的人,到底是让百里尘越发地感兴趣了。
楚凌昭嘴角微勾,当下便也不搭理虚若谷,直接便迈步往前走了。
等出了阁楼,便见虚若谷已经跟上,二人相视而笑,便要离开山庄。
百里尘怎能让她轻易地离开,当下便已经追了上来,而后便站在了楚凌昭的跟前,“凌兄何不在山庄小住几日,也要让我尽地主之谊?”
“百里庄主客气,只是这山庄到底没有什么有趣之处,我也不便打扰。”楚凌昭当下便拒绝了,而后微微作揖,便走了。
百里尘这次并未追上,只瞧着楚凌昭那离去的背影,那和煦的笑容下透着让人难以琢磨的诡异。
虚若谷与楚凌昭出了山庄,他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欲擒故纵?”
“我不过是看不惯罢了。”楚凌昭接着说道,“这百花宴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如今凉国的皇帝还在,他便可以利用这些来广招幕僚,此人的野心不可谓不大。”
“既然你看出来了,适才那般下了他的面子,你就不担心他收拾你?”虚若谷侧眸看着她说道。
“想要收拾我的人多了,他得排队。”楚凌昭漫不经心地说道,“再说了,你也不会看着我被他收拾吧?”
“那你可还要待着?”虚若谷笑吟吟地问道。
“不了。”楚凌昭摆手道,“我要入凉国京都去。”
“正好我也闲着,不若与你同行?”虚若谷始终挂着笑容,浅笑着说道。
“好。”楚凌昭点头,欣然答应了。
而山庄内,百里尘正坐在偏厅内,听着手下来报,他那和煦的笑容早已消失,露出一抹邪魅地笑意,“请凌公子前来。”
“是。”手下应道,当下便退了下去。
楚凌昭回了客栈,打算歇息一日,便继续赶路。
夜染已经在等她,不过脸色瞧着越发地阴沉了。
楚凌昭眨了眨眼,走了过去,连忙带着笑,“大师兄,那百里尘是个厉害的人物,想来是想夺了凉国的皇位,图谋不轨,你说昝拓要是知晓了,会如何?”
“怕是你还没有告诉昝拓,就已经身首异处了。”夜染冷声道。
“百里尘要杀我?”楚凌昭冷笑了一声,“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有没有本事?”夜染抬眸看着她,“你当真是会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