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眼一闭,一头撞向木桌的一角,张子云上前一把,但是脚下不小心被绊倒,没拉住。
艾儿满面鲜血,缓缓倒在地上,四肢瘫软,咽了气。
小夜傻眼,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艾儿真的死了!怎么可能?她不是要取我代之,她怎么舍得死?
“这下,你可满意?”沈让的声音让人不由得打寒颤。
小夜慌了,“我,我不知道她会死,没想到她真的舍得死,我···”
“她都已经说过没了孩子就会死,是你不信,你还想人家怎么说?”沈让闷吼。
他低头轻摇却说不出口,小夜啊小夜,这就是你想要的,她已经沦为你我的牺牲品,又是如此的情深意重,过些日子让她离开就好,可今日却被你我一起断送了性命,为何要在咱们的姻缘里填上一笔孽帐?最重要的是,你为何不信任我?为何不信我?
小夜不知如何解释,有些语无伦次,“你是情深意重的男人,她对你如此深情,肯为你结草环来世以报恩情。若她在,有一日就会喜欢上她,甚至会爱上她。我怎么办?我到时该怎么办?”
沈让伤感,“我说过我不会喜欢别人。”
小夜焦急,站到他面前,“可人是有感情的,日子久了你就会喜欢她。你看着她肚子一天天长大,你们的孩子会越来越大,你会舍不得的,我说的是真的。”
她抓住沈让的手臂摇晃。
沈让眼中闪出冰冷的探究,看向面前的女人,“你说的,可是你自己的亲身体会?你的孩子也没了,是不是也很伤痛?为何你就体会不了她的感受。”
将她手臂挣脱。
小夜呆愣,他怎么会联想到这儿,他是在计较,还是只是替艾儿惋惜?
“沈让,这不一样。艾儿居心叵测,她跟你在一起时根本不是处子,他腹中的孩儿都未必是你的。”她一时情急,也不知道自己的重心要说些什么。
沈让漠然的将头扭向一侧,戏谑的说道,“你自己不是也犯过错?我都不在乎你的清白,你又何必计较别人的贞操?你,太过分了!”
他从身侧跨过离开。
小夜脑中‘嗡嗡’直响。
她不敢相信听到的话,细声问道,“为何将我与她先提并论?你不是说过不在乎我的那些?”
沈让脚下停住,“都是女人,会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的那般云淡风轻,掀开帐帘踱步而出。
张子云恼羞成怒,对小夜抬手打去,却停在半空中,“哼!”气恼的出了帐子,对外面的小兵吩咐道,“来人,将艾儿姑娘厚葬。”
几名兵将进帐将艾儿的尸首包裹,抬出帐外,将现场收拾的干干净净,仿佛这里根本没有发生过谁与谁争吵,谁为谁自刎。
小夜怔怔的站着,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下,脑中重复着几句话。
“都是女人,会有什么不一样~”
“你的孩子也没了,你没伤痛过~”
“我都不在乎你的清白,你又何必计较别人的贞操?~”
她抬起头轻轻眨眼,眼中渐渐湿润,呵呵,他说他不在乎,原来他一直都在乎。
一个小兵进来通报,“夫人,将军传话,天寒地冻望夫人早些回去。”
李小夜没回应,抬起脚,缓缓步出帐外。
天空渐渐飘洒下白色的精灵,抬头望天,没有一丝寒风,一粒粒雪花直直坠下。
小夜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指挥大帐,回过头,艰难的移动脚步,向营外走去。
“我都不在乎你的清白,你又何必计较别人的贞操?都是女人,会有什么不一样?”
对,都一样。李小夜是人,艾儿也是人。可她又怎会想到,艾儿今日会这般的决绝,甚至以死明智。或许艾儿是受人利用,但也或许艾儿是真的爱上了沈让。
沈让是一名大宋将军,英勇俊美,重情重义,哪个女子见了都会喜爱,艾儿爱上他也没错。
沈让是什么人?是大丈夫,是恩怨分明的大宋将军。上阵杀敌绝不会心慈手软,可面对无辜的人,他也绝不会错杀半个,可为了她的一意孤行,和她一起逼死了艾儿,让今日之事无法挽回。
或许沈让不喜欢艾儿,但是让一个对他情深的女子死在他手里,他会于心不安,会深深地愧疚,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今日艾儿的悲天悯人,以死明志,会成为什么,会成为沈让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痛。
沈让会怎么想?李小夜,你眼里容不得沙子,你嫉妒成性,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苦苦哀求的女子,你的心好狠。李小夜,你也是个不洁的女人,只是我不与你计较罢了。
他说,‘我都不在乎你的清白,你又何必计较别人的贞操?都是女人,会有什么不一样?’
是呀,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没有什么不一样,现在是沈让爱她可以不在乎她的‘过错’,但她终究是一个‘犯过错的人’。
这是在古代,女子贞操大于一切的时代,沈让能不计前嫌继续爱她,没有嫌弃她,照样愿意娶她,她应该感到满足,不对吗?
可为什么会钻心的痛?
原来有些事情早已像一支铁针,深深扎进了沈让的心里,慢慢的生了锈,随着血管的跳动,锈迹已经森入他的内心深处,那些事不他被提及,但却永远不会忘记。
二十一世纪的她有过婚后生活,曾经为了老公与她的初恋问题产生过隔阂,虽然后来相安无事,但只是彼此不提罢了,更何况那是在开放的二十一世纪,那些问题可以既往不咎。
可是这是在古代,落后的封建社会,有些耻辱的问题现在就存在,以后只会激化的更加巨大。
这样下去,两人心中的距离会无限扩散,甚至会对彼此生出埋怨,更甚至会后悔相遇,相识,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洁白的雪粒坠落之间已成了雪片,白色静静的飘落在地上,落在树梢,落在肩头,也落进她的心里···
沈让,爱是自私的,我明明知道她对你有企图,看着她的计划一步步成功,与我一起分享你,我却不能做任何反抗?
今日出了一个艾儿为你断腿你便心软,明日再出一个美儿为你闪了腰,后日再出一个丽儿为你闪了手,你自然都是会情深意重,大义凛然,然后她们就会一点一点横在你我之间。
想到与别的女人勾心斗角,机关算尽的去争抢你,绞尽脑汁去博取你的信任,来让你多爱我一点?
我还要必须背负‘不洁’的罪名,承受你对我不计前嫌的恩情,默默不语的过一辈子?
如果那样,我的爱会被撕撕成碎片,会被万箭穿心,好痛,好痛···
沈让,我爱你,可我更怕伤,更怕痛,那种生活,我不要!
黑色的夜空中,飘落的雪花将女子的视线模糊,她心中的幸福也被模糊···
硕大的雪片飘扬了三天三夜,天地之间再次被换上了清美的银装。
百姓家的屋檐都已侵入冰天雪地的怀抱,远远望去分不清哪里是房顶,哪里是墙面。山林中再次成了天然的雪雕品,一根根树枝就像小时候吃过的雪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