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那种人。”
声音很轻，慢条斯理，莫名温和。
副指挥一个激灵，突然看向自家首席。
青年俊美的脸上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冰冷的镜片下，狭长的灰眸眼尾微微扬起，笑得像是一把软钩子，轻轻拨动人心，有种莫名和煦的味道。
副指挥：“……”
虽然叶空青平日里也是这么一副温温和和、平易近人的模样，但总感觉有什么不太一样。
叶空青眸中的颜色变浅，从深灰变成更加浅淡、冷质的铁灰，比起是个人，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副指挥不敢再说话，一般叶空青这幅模样就是进入了‘思维模拟’状态。
这是叶空青除了堪比超级计算机的脑力之外最恐怖的能力——完全模拟另一个人的思维，再根据现有情报，推测对方的计划、决策。
他对对方了解越深、接触得越多，就模拟得越逼真。
偏偏叶空青还是一个善长侧写一个人性格的人形智脑，只需要看一个人的作战指挥视频，就能将对方了解得八九不离十，以至于他的‘思维模拟’堪称指挥中的外挂作弊器——
对方指挥有90%几率，猜出你所有计策，这还怎么打？
现在联邦所有指挥系的学生，都苦叶空青已久，经常在论坛戏称——叶神一出，指挥系万古如长夜，再无光明。
叶空青仔细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在紧绷饱满的大腿上敲击，模拟云奚的思维。
半晌，青年闷哼一声。
“首席？”副指挥被吓得转头。
叶空青的脸上血色尽失，唇瓣白得可怕。
他仰着脖子，像是渴水的鱼一样喘息，修长的手指攥紧，手背突起青筋。
就像是急症发作一样，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脆弱。
副指挥连忙去叫治愈系异能者和医疗兵，弹幕中也一片紧张，
“怎么回事？叶神没事吧！”
“天啊脸色好苍白！叶神怎么了？”
“听说叶空青有严重的基因性心脏病，该不会是心脏病发作了吧？”
直播间外，联军的教官唰地站了起来，联系赛事组，“快让军医去治疗！”
虽然联军的学生有治愈系异能者和医疗队，但怎么也不能和现任的军医相比。
“但是，按照规定，
除非学生淘汰，我们不能插手比赛。”赛事组犹豫，“你们确认要他提前退赛吗？而且，在学生具有意识的时候，退赛需要取得本人同意。”
他们联系叶空青，却只得到了一个回答——拒绝。
基地里，拒绝退赛的青年在治愈者没来之前，已经缓缓从那痛苦的状态缓过来，一点点挺直脊梁。
他纤长的眼睫下，灰眸像是海一样幽深，晦暗不透光。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似乎看不出其他变化。
联军的教官松了一口气。
叶空青从被联邦从神明遗址带回来后，就一直展现出非人的天赋和智商。
唯一的毛病就是阵发性心疼，偏偏仪器还没检测出任何毛病。医生判断这可能是基因缺陷，强大到非人的脑力，总要伴随着失去一些东西。
联邦想过为他移植机械心脏，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
就像他的眼睛一样，明明联邦的近视手术已经很成熟，甚至还可以更换义眼，但叶空青却依然选择了最古老的矫正方式——眼镜。
他不喜欢任何改造类的手术，似乎对自己保持‘最原初的人类状态’有种异乎寻常的执着。
“首席，你还好吗？”叶空青刚恢复不久，副指挥带着治愈异能者回来了。
他担忧地看向叶空青，却发现青年脸色虽然苍白，却十分愉悦，是和平日里更趋近于礼貌性的微笑不一样的、发自内心的愉快。
“刚才吓到你们了？抱歉。我没事。”叶空青脸上露出礼貌的歉意。
见他确实没事，副指挥松了一口气，又让治愈系异能者给叶空青治疗了一遍，这才好奇问，“首席，您刚才对云奚思维模拟，模拟出他们的意图了吗？”
他可太好奇，这群新生想干什么了。
副指挥本以为这次会像以前一样成功，却没想到，叶空青摇了摇头，翘起薄软的唇，“没有。”
“啊？”
叶空青平和含笑道，“我无法模拟云学妹。”
“哦哦哦。”虽然这是第一次听到叶神说无法模拟，但是想到云奚刚入学，没什么太多资料，副指挥又理解了。
他面色沉肃，“看来云奚以后是我们重点收集资料的对象了。”
“嗯。”叶空青温和地微笑，没有进行去解释。
并不是缺少资料和数据的问题。
而是他……似乎‘不愿意’或者说‘抗拒’去模拟云奚的思维。
刚才对模拟云奚思维时，他心脏
突然开始剧烈疼痛。这种感觉，就像他每一次陷入那个看不清的噩梦里一样，窒息感像是潮水一样淹没口鼻，心脏像是无数把小刀凌迟。
从诞生以来，叶空青很少感受到失控、无助一类的情绪，他习惯性地将一切掌控在手里、保证所有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运行，甚至包括他自己的情绪。
然而在那个重复的噩梦里，所有的井然有序都变得混乱，他遵循的‘稳定’和‘秩序’都被一把尖刀狠狠撕破，鲜血淋漓。
“好疼啊……”
如叹息般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
“什么？”副指挥没有听清。
“没什么。”叶空青唇角弯起，灰眸光芒灿然。
虽然刚才进行思维模拟时又体会了一次那种噩梦中的痛苦，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有一种心脏的枷锁被解开，浑身轻松的感觉。
他没有再去模拟云奚思维，而是询问，“三号基地情况怎么样了？”
“很顺利。”副手脸上露出笑容，“安东义起码派九成的人去二号基地，三号基地没有人。解霜汇报已经快推进到控制室了，目前伤亡不过个位数。”
个位数伤亡换取一个基地，这简直是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
叶空青却猛地蹙起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伤亡，太小了，和他的预估值偏差太大，已经超出了误差的范畴。
而且派离九成的人离开基地，根本不符合安东义的指挥风格。
除非……
叶空青狭长的眼睛一眯，迅速接通解霜通讯。
“解霜，放弃占领三号基地，立即撤回！”
通讯只是接通一瞬便断掉了。
三号基地里有强力的信号屏蔽装置。
解霜看着突然断掉的通讯，陷入犹疑，指挥室就在他们前面，不用一分钟，他们就能彻底占领对话基地。
“解首席，叶神什么意思？”
沉浸在即将胜利喜悦的人愣愣地看着解霜，“只要破除最后一道门咱们就要占领基地了，现在撤离不就白干了？”
三号基地人头少，他们都没淘汰几个人，如果不摧毁基地，就相当于白来一趟。
叶空青积威甚重。
但是，现在近在咫尺的大饼也十分诱人。
解霜内心动摇了一瞬，决定折中，“布置爆破弹，我们撤离。能不能炸掉看运气吧。”
叶空青的话要听，但他们也实在不愿意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