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的二月,天地裹了层寒霜,太阳被云雾挡住,敛尽所有天光,北风在这山脉呜咽而过,树木不敢岿然,鸟兽蜷缩在洞穴里取暖,夜就这么突兀而来,没有任何征兆,黑压压的暮色沉沉。
古城的人知道这一天会来,早早用土石垒筑起九层高的圆坛,将血食绑在木柱的顶端,男女跪在四周,主祭是个老者,皮肤枯槁,赭红绘满的纹样将皱纹挡住,掩盖了那历经半生的沧桑。
他肃穆在中央,没有说话,左掌摩擦着骨片,右手晃荡着龟甲,声音粗重硌耳,他立在烟火中占卜,脚踝系的贝壳泠泠作响。
孩子不安地看向那道身影,迷茫中被身旁一双大手着急按下,幼时读不懂萧瑟,唯有成年才知其沉浮后的落寞。
那位看不到希望,奉神的这些天,注定凄惨。
与此同时,廊桥上二次觐见的林子轩,心脏怦怦加速跳动。
附体汐秋的女魃姗姗来迟,没有交谈,只是一个亲吻,吻在少年的脖颈,有点力道,像是轻咬。
林子轩脸上忽然泛红,他不懂情愫,只感觉被欺负,不想吃亏的他想还回去,但却扑了空,浪漫在成熟面前,却显几分幼稚。
女魃匆匆离去,林子轩在暗示里,看清了迷雾。
“燧明的子民,在那场战役之后全部死尽,现在存在的,是他们不甘的执念。”林子轩唤醒了女魃留在他身体里的回音,撕开了历史一角。
霎时间,云层挡住了月光,天色倏地暗沉。
显然,此隐秘属于禁忌,上苍不允许将消息传出。
但林子轩顾不了那么多,灵力疯狂灌注印记,他渴望知道真相。
“燧皇不忍子民受苦,建造古城让其延续,但这逃脱阴阳的罪行,引来主宰鬼魅的天屏星君不满!”
“所以有了谈判,每隔一段时间,他会下凡收割血食,这是其默视得来的利息。”
林子轩心神升起巨大波澜时,苍穹突然出现雷霆之声,如银蛇划过天际,又似万马腾踏八方。
“神灵不讲情面,所以这无字契约一直生效,残余的想永生,故而置办燧河古祭,骗来大量修士进行奉神。”
林子轩沉默,他想到黑风崖下的尸体,想到那些未亡人,他们都是被夺魂魄后死于非命。
“真正的先民所剩无几,这里生活的,都是历史上一个个外来者!!”
打开了思路,林子轩感受到莫名悲意,天空此时又生异象,大风突起,随后暴雨倾盆。
雨滴答在肩头,滑落浸湿全身,这一刻,他想了很多。
“区区几百不过杯水,能让那位默许不管的,一次必是上万人族。”
“所以,这不止黑风崖一个入口,来神山的占星部落,应该都来了古城。”
林子轩想到了羽民部,这位女魃手下的傀儡,一次要带进许多卒子。
而在庆典上的龙山和血月,也是类似。
林子轩摩拭着纹炉鼎,那里承接香火,这是离开的门票,但将祭司部的人全部带出,还是太少。
夜已深,廊桥下没有了游船,河岸边的柳絮飘入水面,微弱溅不出涟漪,偶有几根枝蔓坠落,才扬起些许波纹,林子轩望着景色,心绪不宁。
“我对不起祖公,可能要让他失望了。”林子轩很少伤感,但每当想起那位慈祥的老人,总忍不住湿润。
祭司部只是小部,于群狼里只是绵羊,翻不起什么浪花,部落里没有强者,法器寥寥,连典籍都少的可怜。
他族启时遇到三位星圣,是天大的幸运。
“这些年,除了拉铁借我的卜星八卦,好像没见过什么秘法,如果不是二世修行,这一次可能会亡族。”深思后,林子轩后脊发凉,这黑手心狠,视他们为池鱼。
愤懑中,林子轩想到卜星八卦记载的一则秘辛,以灵草淬炼肉体,能快速提升修为。
传说,古蛮搏兽后用草药敷住伤口,他们在药力持续之时,会用一种特别的呼吸法,使其疗效发挥最大。
此术无名,当时他并不在意,不过现在走投无路,只能去剑走偏锋。
林子轩取出冬枯藏死藤,他并没有效防前人法,而是施展更为先进的草木炼气。
“很久没试了,可能会有些生疏。”林子轩不敢贸然尝试,而是取出其他药材,提前实验。
在钻研中,林子轩偶尔会去几趟药铺,采买些辅料,在一次次重复印证下,终于有了把握。
此刻,他坐在山头摆好丹炉,将三株鱼胭须放入口中咀嚼,这从眼螺生殖腺取出的寒物,能防血燃时的肝阳上亢。
同时,林子轩将买来的雷公笑涂抹全身,保证气血始终充盈。
做好这些,他小心翼翼地剖析出凤尾仙的根茎,又分离出菖蒲草的种子,当然,作为佐药的赤母苞和鸠羊藻必不可少。
待一切就绪,盘膝坐在那里的林子轩,双手挥舞间,无数药草进入炉内,在大火下融成药液,转瞬于高温里氤氲成气。
林子轩嗅着那股味道,确定是书中记载的苦腥,才缓慢进行吸收吐纳,药力浸润躯体,脉络被寸寸涤荡,气血之力不断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