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陈柚再问,她已经离开了,一直当做自己是一个隐形人的兔子女上前一步,冲她轻轻摇了摇头:“门口有人在守着,我们出不去。”
陈柚起身将所有的窗户和门通通打开,这才低声问道:“你对这里……好像十分熟悉?”
兔子女低笑:“我的未婚夫……死在四十年前的祭台上,他是极品,而这一批四十岁往上的年轻人,你猜猜有几个是从玩家肚子里爬出来的?”
天色还早,可噶玛拉却把她撂在屋子里不管了,也没有放她出去的意思,门口还有六七个长矛男子守着,好像连装都不想装一下了。
陈柚主动提出,想要在村庄里转一转,守卫犹豫了一下,又聚在一起叽里咕哝了一大堆,到底还是同意了,只是一步不落地跟在她后面,生怕她跑了似的。
兔子女拉着她,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
经过祠堂时,守卫上前一步,有些为难地道:“那边是我们村里的祠堂,您现在不能进去。”
他不说陈柚还没注意到,她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上面竟然已经挂满了红幡,屋檐下站着几个一身大红喜服的男女。
陈柚认得,其中有几个,是镇上商铺的老板,她脑中转了几路,心中有了个猜测,这几人不会是来蹲新娘的吧?可是冥婚冥婚,他们又不是死人,活人跟活人怎么冥婚?
片刻的功夫,守卫已经挡住了她的视线,神色僵硬但强硬地指向另一条路:“请。”
陈柚掩饰般地问道:“我的几个同伴呢?我可否见见他们,我有些话想对他们说。”
没想到守卫支支吾吾起来,好半天,才道:“少首领喜爱他们,给他们介绍了几个对象,他们如今正在相看呢!”
陈柚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得嘞,也别指望这些人会主动让他们见一面了。
她将村里的路都走了一遍,心中有了个大概的路线图,便主动提出要回去休息休息,为晚上的祭祀大典做准备。
几个守卫明显松了一口气。
回到房间后,陈柚借口要休息,让他们不要进来,用树枝在没有铺水泥的泥土地上画了一条简易的路线图。
兔子女的手指颤着指向祠堂:“烦请你帮我带回我的未婚夫,我想跟他在一起,我曾在村里生活了五年,知道他们所有的秘密,作为酬劳,我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陈柚道:“你跟我一起去吧,反正他们也不管你?”
“不。”兔子女哭着摇头:“他死之前,发过誓,他不愿见我,我也永远找不到他,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帮我抓住他,摁住他,我想抱一抱他。”
陈柚叹了口气,她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趁守卫不备,从窗口爬了出去。
去祠堂的方向没有什么人,她很顺利摸了进去,宽敞的院子里,已经摆了七八座棺材,刚刚那几个穿着喜服的男男女女已经不见了,整个祠堂安静得可怕。
她推门进去,怔愣片刻,她占卜龟壳时用的那座华丽款棺材,已经被抬到了房梁上,悬空架着。
陈柚下意识往旁边走了两步,害怕高空坠物砸在自己身上。
她按照兔子女说的,一个个瓶罐搜索过去,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陶瓷罐里,发现了一具蜷在一起的白骨。
脖颈中央,挂着一条不知什么材质项链的白骨,而中间的吊坠,是一颗乳牙。
她沉默良久,小心翼翼地将陶瓷罐混进了一堆祭品里。
因为她真的拿不动。
正当她处理好林友的遗骸,打算离开时,房梁上的棺材突然震动起来,还没等她来得及跑路,棺材盖已经从里面掀开,一个身着喜服的男人从里面跳下来。
陈柚惊了一跳:“李锦……表哥?”
李锦冲着她傻乎乎一笑:“妹!”
陈柚终于松了口气,她听了一会门口的动静,才拉住他的手问道:“你现在什么任务?”
李锦不自然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鬼使神差道:“我的任务……要给自己找一个新娘。”
陈柚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也是一件喜服,与她晚上要穿的那件,正好是一对。
不会吧,她哥穿成了个鬼。
她脑中转了几路,最终,低声道:“有什么要求?”
李锦低下头:“我的新娘需是我命定之人,而且她必须要自愿嫁给我。”
“没别的要求了?”
“没了。”
陈柚松了一口气。
李锦脑子不大好,她真不想让他在这个鬼副本里呆太久,思索片刻后,她低声道:“我大概知道你要找的任务对象是谁,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去取一下婚服,结完婚你立刻走人。”
李锦却拽住了她的衣袖,低声道:“只要新娘自愿,哪里都可以结婚,重要的是我和……新娘。”
陈柚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也行,这样更快,你跟我走。”
李锦这才笑了。
他们刚走到门口,棺材里突然传出了沉闷的敲击声。
咚咚咚。
咚咚。
陈柚拉着李锦走得更快了。
棺材里传来了熟悉的男声:“咳、咳咳,有人吗?有人在外面吗?”
陈柚一愣,让李锦先藏起来,转身去掀棺材盖,还好棺材还没钉死,不然她绝对是打不开的。
棺材盖一打开,赵飞立刻就坐了起来,用力呼吸着,他指了指隔壁那座棺材,用力咳道:“我的妹妹、妹妹还在那里。”
陈柚又去推开隔壁的棺材盖,赵玉已经晕了过去,她试了试呼吸,还好,人还活着。
赵飞已经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他一边咳嗽,一边将自己的妹妹从棺材里抱了出来。
也就这时,陈柚看看清,赵玉身下还枕了个人,一看就不是活的。
她指了指其他几个棺材:“他们呢?在里面吗?”
赵飞点点头,他刚想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了几道脚步声,几人连忙将棺材盖合上,从窗户跳了出去。
没错,破旧的祠堂并没有围墙?
赵玉还昏迷着,赵飞抱着她根本跑不快,他轻声道:“你们先走吧,我再打探一些消息,你们……不用管我。”
陈柚低声道:“那你们小心。”
赵飞扯了扯唇角:“你也是。”
直到远离了祠堂后,李锦的身影在半空中慢慢浮现,顶着陈柚疑惑的眼神,他一本正经:“我是鬼王。”
陈柚懒得理他。
她回到房间时,兔子女正躺在地上,见她回来了,眼中才有了一丝光亮:“他……你找到他了吗?”
陈柚安抚地顺了顺她的头发:“他就在祠堂里,不方便带过来,不过我把他藏好了,晚点带你过去见他。”
“哗啦”一声,兔子女已经划破了自己的衣服,她泪流满面:“谢谢你,还有,我会帮你解决掉这个任务?”
陈柚笑了起来:“你又不知道我什么任务。”
“又有什么关系呢!”兔子女已经踉踉跄跄站起了身:“总之,你的任务会完成的。”
兔子女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守卫探头往屋里看了看,见掌火人在,便放心地将头缩了回去。
李锦静静注视着她,直到她换上了喜服,他才凝出了实体。
陈柚催促道:“快点。”
李锦却没动作,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问她:“你准备好了?”
陈柚奇怪地看着他:“你话怎么这么多?”
李锦低头轻笑,片刻后,他往掌心割了一刀,在陈柚愣住的神情了,轻笑着咬了咬她的食指,握住她的手腕,将沁出的血珠中点在自己的掌心。
须臾,掌心凝出了一朵食指长度的花。
他一口吞掉花枝,又将花朵喂进她嘴里,触及舌尖的刹那,花朵已经融为水,吐都吐不出来了。
他喟叹一声:“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没等陈柚反应过来,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轻笑:“不要再使用任何食物和清水,刚刚那姑娘,往井水里下了毒。”
陈柚下意识捂住嘴角:“???”
她环顾四周,屋子里只有她自己:“人呢?人呢!”
祭祀开始了。
噶玛拉递过来一根还未点燃的火把,笑着鼓励她:“请上祭台。”
祭台是用一截截的树干堆成个火堆形状,看着特别磕碜,一看就知道祭台的主人十分穷。
噶玛拉还挺骄傲:“我们用最好的东西供奉我们的神,我敢说,全天下没有谁的祭台比我们神的祭台更高!”
陈柚心想,你们的神真该出去开开眼界,就不会被你们一点蝇头小利哄得团团转。
噶玛拉连声催促着陈柚快点上去,陈柚看了看左右,村民们眼中已经涌现出明显得狂热来,昨日她在祠堂里见过的那几位红装男女也过来了,远远坠在村民后面,再往后看,地上摆着七七八八几座棺材,上面挂上了大红花,瞧着什么喜庆。
她微微一笑,正想上前,兔子女却一把夺过了她手上的火把,抢先一步站在了祭坛上。
没等几位长老将她轰下来,她怜悯的眼神已经扫过众人:“孩子,你们如今,还不知悔改吗?”
她的装扮庄严,她的神情充满怜悯,她的话语温情至极,就连村里的几个长老都愣住了,其中一个呆愣愣地问道:“大、大哥,她是四十年前那个……”
“别瞎说。”大长老狠狠闭了闭眼睛:“她是伪神!伪神!”
他站起身,冲着身后的村民疯狂咆哮:“别信她,她是个妖女!一心想要夺走咱们神的神力!愣着干什么?继续点火!”
兔子女只是一脸悯色地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依旧不肯悔改?”
大长老喘着粗气,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他随手抢过身后守卫的长矛,想要冲上祭台,可才刚走了两步,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咚”一声往地上栽去。
“大哥!”其余几个长老大呼一声,连忙扶起大长老,可是他已经没气了,他们抬起头,却没有多少怨恨,只是满心满眼的复杂:“你究竟想要如何?”
兔子女居高临下:“你们所做的一切,神将会降下惩罚。”
话音未落,已经有村民在地上打了个滚:“我肚子好痛!”
随着第一个人倒下,村民们接二连三“扑通”倒在地上,痛苦地喊叫着。
噶玛拉大惊,她从兜里取出一把匕首,想要杀掉她,可是才走了两步,她也已经倒在了地上。
陈柚目不斜视绕到人群后面,一个棺材一个棺材掀开,只找到了一身喜服被钉在棺材里的秦雪和其他两个男人。
赵玉拉着哥哥从树洞里钻出来,冲她挥了挥手:“我们在这!”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笑嘻嘻道:“我还在那里睡了一觉,睡得都落枕了,好像一直有人在我耳边吹气似的。”
陈柚看了眼树洞,又看了看他们,突然问道:“你们听说过刘树吗?”
“刘树?那是谁?”赵玉摇了摇头:“没听过,她怎么了吗?”
秦雪已经被解开了束缚,闻言望向了那个树洞,脸色变得一言难尽,半晌,才吭吭哧哧了一句:“刘树有个女朋友叫姜珏,姜珏有个妹妹青春早逝,于是姜珏给她妹物色了个冥婚对象,还给人骗回来了。”
“他们整个镇都是这样的,四十年之前,为了维持所谓神血脉的精纯,他们都是近亲通婚,但在场大家都是学过初中生物的,应该也知道,近亲结婚生下畸形后代的概率有多大,总之,四十年前,他们开始拐卖年轻男女回来生孩子,本地人做大房,若是大房生不出来健康的孩子,再娶一个拐卖来的无辜少女做小老婆,但据我了解,后来也发生了一些离奇事,他们也不敢再做这种事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生出了足够多的健康孩子。”
“你们也知道嘛,神的血脉越是‘纯正’,残疾率就越高,在那么多健康孩子的衬托下,他们大部分都没对象,为了让神的后裔满意,开始兴起了冥婚,只要死的时候没有对象,村里就会分一个对象给他或她,而刘树嘛,就是其中一个倒霉鬼。”
“不过婚礼之前,刘树无意发现了这件事,然后跑路了。”秦雪幸灾乐祸的眼神挪到赵玉身上:“刘树曾在这个树洞里躲避了许多天,最后被人拽着脚拖出去,完成了这场冥婚。”
赵玉抖了抖身体,捂住耳朵:“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