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豁,这渔夫竟然换了个媳妇,从人类变成了鲛人,陈柚自然想到了小云曾给她讲述过的传说,但在那个故事里,渔夫跟媳妇很恩爱来着,图画里的渔夫却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看图识画就这点不方便,画中人什么模样全凭作画人的主观态度,若是有视频就好了,便能更直观了解这渔夫到底究竟是愿意呐,还是不愿意。
陈柚仔细回忆,自己第一次看见这些柱子时,上面干干净净,除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并没有别的东西,这画应该是她走之后才出现的。
她又重新查探了一遍宗祠门口,不能再发现更多,陈柚一边琢磨着触发这些雕刻的契机,一边思索如何才能进宗祠去。
从始至终,小云都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看着更像个幽灵了。
这一次,她只是将锁头握在手里,轻轻拨弄了两下,锁芯竟然发出“咔哒”一声,自己打开了,要不是还被她捏在手里,只怕会砸在地上。
难题解决得如此轻而易举,陈柚反而不敢进去了。
想了想,她站在门口并不进去,只是将锁取下来,轻轻将门往里一推,发出“咔吱”的声音。
她站远了些,透过门缝往宗祠里面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帆船,就像她在村长家看过的那一条,款式、大小一模一样,帆船正正地摆在房间中央,占据了她从门缝里能观察到的大部分视野。
她左右走动,试图能看到更多,却只能观察到,帆船的后面供奉了什么东西,但相隔太远,她实在看不清楚。
正在这时,门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她下意识往旁边一躲,避开了女人的攻击,她抬眼一看,竟然是一个浑身都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她眼睛都被黑布遮住了,却能准确地找准陈柚,再一次发动了攻击。
陈柚想到了洛丽塔在第一天夜晚遇见的女人,也是这样的打扮,她们劫持了洛丽塔,却并没有伤害她,但陈柚却能感觉到,对方手中尖尖的银棍,是直直冲着她的要害部位来的,她们没想着对她手下留情。
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是因为洛丽塔获取了她们的好感,才让她们放了她一码,还是因为第二个夜晚的她们,会比第一个夜晚更加凶残,更加不近人情,又或者是因为她靠近了宗祠?
根据洛丽塔的说法,她总觉着,这些黑衣女人应该是站在她们一方的,至少是厌憎着渔家村的,如果却对同属一个阵营的她们如此不客气,总得有个缘由。
脑中思绪只是一瞬间的事,黑衣女人的攻击又快又凌厉,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陈柚抬头一看,周围竟然出现了一群黑衣女人,她们悄悄地围了过来,一看就是冲着她来的。
小云还站在原地,但不知怎么地,那些黑衣女人竟无视了他,甚至能从他的身体里穿过,看着怪别扭的。
眼看着这群人越来越多,陈柚思索片刻,最后一把推开了宗祠,躲了进去,如她所料,黑衣女人们根本进不来,她们渐渐将宗祠围了起来,站在门口,用幽怨的眼神望着她,气愤得将手中的武器都捏成了粉末。
显而易见,她们并不想将陈柚逼进宗祠里,她们只想让她死。
陈柚转身,仔细观察起了宗祠的内部结构来,在外面的时候,她就感觉宗祠占地面积十分广阔了,直到进入宗祠里面,才意识到更是一方洞天。
宗祠左右各有一个房间,并没有安门,只挂了一条五彩斑斓的帘子拦着,微风吹拂,帘子被掀开,露出了房间内部。
房间一左一右相对而立,但门帘却能被风吹得往房间里面飘,嗯,十分符合副本的风格了,陈柚并不惊奇。
出于意料的是,房间十分宽敞,远远隔着门帘,她并不能看清房间的全貌,但用眼睛粗略估量,远远超过你在宗祠外面看到的长度,这绝不是精妙的设计可以达到的程度。
左边的房间里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陈柚听而不闻,从正屋开始检查,与陈柚之前的猜测不同,正屋里并没有摆太多的东西,除了那只帆船,便只有一个简陋的供台,上面供奉着一条金黄色的鱼尾,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显得格外耀眼夺目,夺人心魄,而供台的下面却摆着一只石桶,陈柚将它往外拖出来一点,里面是干涸的红色,却没有一丝一毫血腥味,陈柚也不敢妄下定论。
她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在顶端发现了几颗人脸大小的夜明珠,均匀挂在房梁上,温柔给房间里提供光亮,不知为何,陈柚总觉得夜明珠里隐约闪过人脸的糊影,但若是仔细盯着看,又是纯净无暇的夜明珠了。
正屋的正中间摆着一只帆船,但船底是实心的,上面是一块雕刻着鲛人图像的活动木板,陈柚认得,木板上的鲛人模样与柱子上那渔夫的新妻子十分相似,但却不是同一人,更像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缘,比如说……她怀中抱着的襁褓。
猜来猜去还不如亲自看不看,陈柚从衣兜里掏出一双自制的手套戴上——这是用背包里的衣服做的,虽然抵挡不了什么,却也聊胜于无。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将活动木板缓缓推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堆骨架,骨架并不完整,看样子是打碎了混在一块的,有人骨,也有鱼骨,已经风干了,帆船棺材里没有一丝水汽,连棺木都干燥无比,陈柚摸了一模,棺材底部有一层滑滑的东西,应该是用来防水的,手感有些像鱼皮,棺材右下方的角落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乎乎的东西,看模样像香囊,但用手戳一戳,滑溜溜的,陈柚怀疑是鱼身体里的某样器官。
她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来什么名堂,顶多认出这里面不止一个鲛人,因为她发现了三条鱼尾巴的尖尖和八根大拇指,也不知道哪些是人类的,哪些是鲛人的。
她往左边房间走,房间里连窗户都没有,算得上密不透风,南面的墙上挂满了一块块的小木牌,虽然上面没有写字,但陈柚却下意识认为,这些是灵位。
房间的北面同样摆着一只帆船,上面却刻着渔夫的画像,但帆船棺材却被人用钉子定死了,根本推不开,陈柚仔细嗅了嗅,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总觉得里面传来了一丝鱼腥味。
右边的房间十分长,甚至一眼不能纳入眼底,她仔细观察,两个房间有许多共通点,同样在南面墙壁上挂满了小木牌,但木牌上面写满了名字,按照顺序整齐排列着,在最左边上的木牌,虞姓人与外姓人的比例相差无几,几乎全是一个虞姓人的木牌,旁边便跟着一个外姓人的木牌,这些外姓人木牌都有一个共用点,那便是都为女名,而虞姓人几乎都是男名。
这是最传统的男婚女嫁,女儿为外姓人时期。
陈柚顺着木牌往右走,越是往右,外姓人的木牌越小,直至几近于无,但期间却夹杂了一些虞姓的女名,这些木牌也有一个共同点,身边挨着的木牌都是虞姓男名。
结合那个传说故事,陈柚在中间位置找到了一位刻着“楠若”的木牌,从这块木牌以后,外姓木牌几乎绝迹,虞姓女名开始出现,而在正面墙壁中,只有“楠”姓只出现了一次,第一个虞姓女名,便叫做“虞楠”。
陈柚心中猜测,这“楠若”,莫不是那条人鱼的名字?
她取下楠若的木牌,放在掌心仔细打量,没多一会,便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却并不感到难受,甚至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满足感,这状态不对。
她取下另一块木牌对比,终于发现,虽然木牌上的名字都是红色的,但“楠若”两字的红色却多了一分晦暗。
突然,房间里拂过一阵微风,轻轻扫过陈柚的脸颊,好像有人在拍她的脸,她一下子就清醒了,原来,虽然她百般警醒,在心中严厉告诫自己不要陷入其中,但依旧像温水煮青蛙似的,差点把自己折了进去。
陈柚思索片刻,鬼使神差地取出一把匕首,往木牌的红字上轻轻刮了刮,刮下来一层红色的粉末,用纸巾包了起来,做完这些后,她才若无其事地将楠若的木牌放了回去。
她抬头死亡,这三个房间竟然就这点东西,但陈柚知道,墙壁的另一端,一定还有其他东西,她之前顺着宗祠的围墙走了那么久都没走到尽头,这里怎么可能三间屋子,但出口在哪里?
正当她凝眉思索之时,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道疑惑的甜美女音:“咦?门怎么是开的,大家小心。”
陈柚认得这个声音,这是那个自称出生“拐子山村”的年轻女孩,没想到她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声音这么好听。
还在上初中的小女孩压低了嗓音:“闭嘴,要是里面真有人,也发现你了。”她的声音又冷又酷,还含着一丝不耐,与白天的人设大相径庭。
反而是冷女孩有些畏畏缩缩,说话也多有避讳:“她也不是故意的……”
“我说闭嘴。”初中生女孩冷冷睨了她一眼,她立即闭了嘴不再说话。
她们果然不是一般人,其中两个一左一右,摸向了左右两个房间,剩下一个,正像蜘蛛一样,在房檐上攀爬,陈柚望着担忧极了,十分为房梁上的夜明珠担忧,可房梁却意外地结实,即使有了许多年头,却也并没有因为多了个身手敏捷的姑娘而摇摇欲坠,夜明珠也粘合得十分牢固,没有掉下来的趋势。
陈柚并不畏惧她们,虽然这几人来历诡谲,又颇有些手段的模样,但她从没从她们身上察觉到恶意,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对自己的保护之意。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看出她们不对劲,陈柚却依旧顺水推舟,让她们如愿进村的缘故了。
宗祠就三间屋子,几乎避无可避,陈柚也懒得找地方将自己藏起来,甚至饶有兴趣地站在角落里,观察这三人的行动。
比起她来,这三个女孩专业多得多,她们身上自带专业的防护手套,手上工具齐全,见着什么都要取样,就连祭台下面的大桶,也拿镊子夹了一点放进了透明的收纳袋里,并神情严肃地贴上了标签。
陈柚瞧着,她们倒像是某些部门的。
跟陈柚一间房的是冷女孩,但右边的房间十分深,她又站在角落里,泛着幽幽光芒的夜明珠照不到她这儿,冷女孩又只顾着看木牌,房间只是匆匆扫过一眼,确认没什么危险物品后,便自顾自检查起来。
不知为何,陈柚心中想,若进来这个房间的,是那位自称还在读初中的女孩,她应该早就发现自己了。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她甩了甩头,将无厘头的思绪甩出脑袋,默默等待对方发现她。
冷女孩却突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她小心翼翼取下墙壁上的某块木牌,脸上盈起了笑意,兴冲冲地出了房间,陈柚若有所思,那个位置她也看过,并没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她究竟发现了什么?
还没想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突然传来了整齐的“呜呜”声,她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这群黑衣女人怎么又来了,见这三人能无声无息地摸进宗祠,她还以为黑衣女人已经走了呢。
陈柚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房间外又传来了一声惊呼:“老大!这个村子果然是邪.教,不但拐卖妇女,还做出这等残忍之事!”